第20章 倭国·潮龙洄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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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赛尔在旁边翻看溶洞日志,这是他自己记的,从父亲死后到现在,每旬一次,从不间断,日志最新一页是海生写的:“今日玉版荧光稳定,溶洞顶裂缝透光度比前旬低了半分,或为藤壶增生,已清理。海生记。”
纳赛尔在旁边批了极小的“已阅”,他把日志放回溶洞口那个用油布裹着的木箱里,对赵明远说:“海西信标校准的历史都在这里,最早那本是我父亲记的,中间那本是我记的,最新那本是海生记的,三本并排,封面颜色从浅到深,纸在海风里放久了都会变黄,但字不会褪。”
赵明远把目光从日志上移开,看着溶洞壁那道被海风侵蚀出来的裂缝,他想起多年前父亲在海西木棚里写蹄甲图册时,大概也坐在这同一个位置,玉版在面前发光,木棚在头顶嘎吱响,棚外是珊瑚礁和永远不停的海风。
“你父亲纳赫里和我父亲赵明霄,多年前也坐在这里,他俩一个修蹄甲一个记频率,留下的工具现在还在用,刨刀在握,图册在翻,日志在记,海生刚刻了第三道竖线。”他站起来,把手从玉版上移开。
纳赛尔从溶洞壁上取下那片玄冥旧鳞拓片,放在赵明远手里。“这片拓片我父亲贴了很多年,现在海西分司有了自己的学徒,玉版有了第三代日志,这片拓片不必再贴在溶洞壁上了,放入万国龙脉司海西分司档案,入编年史,原本我继续挂在腰间。”他拍了拍腰间那片暖金色依旧鲜艳的玄冥旧鳞。
当夜,海生在木棚柱子上又刻了一朵小花,这次不是补在竖线旁边,是刻在木棚门槛内侧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只有蹲下来才能看见。
他用三指凿刀极轻极慢地刻了一个花苞,还没开,花瓣紧紧合着,这是他给自己刻的,不是签名,是许愿。
等花开了,他就出师。
他站起来把凿刀收进围裙口袋,推开木棚的门,月光下珊瑚礁平台上的浮石碑座压着那片墨鳞旧鳞,在夜色里泛着极淡极柔的金光。
走到碑前蹲下,用三根手指在碑座沙地上画了一道竖线,潮水正在涨,竖线很快就会被海水抹掉,但他不在意,抹掉了明天再画。
李清音巡视倭国分司是在潮龙洄游季节,虾夷地那个年轻人也来了,他已经在平安京住了半年,源义安排他在阴阳寮书库隔壁一间极小的木屋里住下,每天清早去海边石碑前清扫藤壶,然后到潮龙池帮老渔人的孙女记录潮龙蜕鳞数据。
他学倭话极快,已经能磕磕绊绊地和渔民讨价还价买烤鱼,但“一寸七分”这个词他还是只会说汉话,海蛙教的,说蹄钉落钉点的术语不管到哪儿都不能译错。
潮龙池在石碑南面,礁湖口朝向太平洋,十七头曾罹患异症的潮龙全部回来了,它们的洄游路线从北太平洋深海直直指向平安京海岸,每年四月准时出现在礁湖口,从不爽约。
最早抵达的那头老潮龙已经在礁湖里泡了三天,鳞甲上的暗红纹路早在卷七免疫广播后就褪尽了,新生的鳞片是极健康的青灰色,每一片都在晨光下泛着被海水反复打磨过的哑光。
它侧卧在礁石上,半边身子浸在海水里,眼睑半闭,呼吸极深极稳和当年李清音第一次见到它时判若两龙。
那时候它鳞甲上爬满了暗红纹路,每一道都是平野手稿上某一道符文的拓印,憋了几个月的浊气呼不出来。
现在它回到同一片礁石上,身边围着一圈今年刚破壳的幼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