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邻里闲谈，反差依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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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给我留两块，老规矩，嫩一点，别用石膏点。凌云转头看向刘师傅，刘师傅，我屋里那把藤椅靠背松了，回头帮我修修，工钱照算。

刘师傅连忙点头哈腰：哎、哎！曾先生放心，我今天就给您修好，不收钱不收钱！

凌云摆摆手：该收收，你不收下次我找别人修去。

几句话下来，几个老街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赵大爷站在一旁，看着凌云一如往常地斜靠在柳树下、浮漂在水面轻点、晨风拂过草帽边沿，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跟三天前那个跟他一起蹲在巷口下棋的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壮着胆子往前凑了两步，在凌云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小心翼翼地坐下，试探着开口：那、那曾先生……您今天还钓着鱼没？

凌云扬了扬下巴，示意江面：浮漂还没动呢，今儿运气一般。

赵大爷搓了搓手，脸上的紧张稍微褪了些，骨子里那股唠叨劲儿到底没压住，小声嘀咕起来：我昨天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儿个气压低，鱼不爱开口……您这饵料是不是该换换了？蚯蚓太粗了，小鲫鱼叼不动……

凌云侧头看他一眼，嘴角笑意更深：赵大爷，您还是老样子。

赵大爷讪讪一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满脸不好意思。

竹林旁的老周和刘师傅看着这副景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两人慢慢挪到附近几块石头上坐下，老周甚至习惯性地想掏烟递给凌云，手伸到一半才猛地想起来什么，僵在半空。

凌云自然地接过烟，叼在嘴里，又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白色烟雾，融入晨雾之中。他眯着眼看着江面浮漂的动静，姿态松弛得像一幅水墨画。

老周，烟不错，哪儿买的？

老周颤巍巍回话：街、街口王记杂货铺……五块五一包……

回头给我带一条。凌云弹了弹烟灰，记我账上。

好、好！

江边的氛围就这样一点点回到了从前。只是赵大爷说话时偶尔还会不自觉用上敬语，老周递烟的手还是会微微发抖，刘师傅坐在旁边不停地搓膝盖——一切如旧，却终究有些不一样了。但凌云不在意那些微妙的生疏，他知道日子久了，这些人自然会习惯。

日头慢慢升高，江面粼粼的金光愈发灿烂。浮漂忽然一沉，凌云手腕轻抖，鱼线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一尾巴掌大的鲫鱼被提出水面，银白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哟，开张了。凌云笑了一声，摘下鱼放进竹篓里，转头冲赵大爷道，今儿运气不错，中午可以炖个汤。大爷，要不要来家里尝尝？

赵大爷受宠若惊，嘴巴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还欠我三盘棋呢，上次那局你耍赖没算完。吃了饭接着下，这回想赖也赖不掉。

赵大爷被这句话噎住，愣了三秒，忽然地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脸上最后那点紧绷的敬畏终于彻底化开，变成了往日里那个拍大腿骂街的老头模样。

行！下就下！这次我可不让你了！

凌云把鱼竿重新甩进水里，草帽往下一压，遮住大半张脸，只露个带笑的下巴轮廓。晨光暖暖洒落，江风温柔缱绻，竹篓里那尾鲫鱼偶尔扑腾一下尾巴，远处竹林间的鸟鸣清脆悦耳。

老周和刘师傅也渐渐放松下来，各自找了位置坐着闲扯起家长里短。谁家姑娘要出嫁了，谁家小子考上了大学，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了两毛钱——都是些琐碎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话题。凌云偶尔插几句嘴，偶尔只是一声表示在听，姿态慵懒随意，跟从前每一个清晨毫无分别。

临江镇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安详宁静。

只是从今往后，赵大爷再也不会冲着别院方向摇头叹气说那老曾真是个吃软饭的了。但他还是会来找凌云下棋、还是会为了一个卒子拍桌子骂街、还是会输了之后红着脸嘟囔这局不算重来。

市井烟火不改，高人本色依旧。

世间风波再大，也扰不乱这一江晨光、一根旧鱼竿、一碗热腾腾的鲫鱼豆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