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勇哥的摊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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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西边那个口子出去的时候，日头刚上到墙头。

口子外头是公路。公路上新添了一道车辙，从东边过来，到那两根倒着的电线杆底下拐了一下，再往西去。杆子底下那一摊水比上回浅了，面上那层灰裂成几块，边上卷起来。

路上有两个人挑着东西往西去，一头一只筐，筐上盖着布。两个人从他旁边过去，走得不快，扁担在肩上换了一回。前头还有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车轱辘是拿木头削的，压着车辙走，声音一高一低。

他怀里揣着一只碗。碗是营地发的，搪瓷的，碗口磕掉一块瓷，露出底下黑的。上回走这条道，他走到一半才想起没带，这一回出门前在小屋里摸了一遍，摸到了才往外走。碗贴着外套，走一步磕一下。

眼角那一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他出这个口子的时候它总在这儿，跟着出了口子，还是在这儿。

走到那块平地跟前，他站住了。

摊子跟前排着队。

木条比上回长出一截。接的那一截是另找的一根，粗细不一样，接头拿铁丝缠着，缠了七八圈，缠进木头里去。帆布成了两块，一块压在案板上头，一块搭在灶上头，当中留着一道缝，缝里往外冒白汽，白汽顺着缝走上去，走到布边上散开。

案板是半扇门板。门板两头搁在筐上，筐里塞着碗，碗跟碗中间垫着布。门板面上摆着一摞碗，摞到手掌那么高；一筒筷子，竹的，长短不齐，插在一只铁罐里；盐罐、油罐，还有一罐咸菜，咸菜上头压着一块小石头。案子角上搭着一块抹布，抹布是灰的，湿着。

灶从三块砖垒成一围石头。石头垒到膝盖高，外头糊了一层泥，泥上有手印，大大小小好几个。灶眼两个。左边那口锅还是原来那口，锅沿上那道豁口还在，豁口让铲子磨得发白。右边添了一口小的，锅底平，锅盖扣着。灶膛跟前那一堆柴比上回高，长短理过，竖着码。

地上摞着六张小凳。凳子前头横了一段木板，两头垫砖，当条凳用，上头坐了三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队从案板前头排出去，一直排到电线杆那一头。

他数了一遍。前头十八个，他排第十九个。

队里手里拿的东西一个跟一个不一样。最前头那个抱着一只盆，盆沿上一道裂，裂口拿铁丝勒着。他后头那个捧着一只罐头盒，盒上的纸撕掉一半，剩下一半让水泡过，皱。再往后是个年纪大的，两只手空着，胳膊底下夹着一捆柴，柴两头截得平，是挑过的。他前头站着个女的，抱着孩子，孩子睡在她肩上，她一只手托着孩子后脑勺。

有风从公路那头过来，把案板上那块抹布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

勇哥拿铲子头从油罐里挖了一块油，搁进锅里。油在锅底化开，他拿铲子把锅边刮了一圈。

前头那个抱盆的把盆搁在案板上，从兜里摸出一小卷盐，纸包着，搁在罐子旁边。勇哥拿手背把纸包往里头拨了拨，没有打开看。

勇哥站在案子后头。他一个人。

他左手翻锅，右手抓盐，盐撒下去两条白线。一锅翻完，他拿铲子把饭拨进一只盆里，把盆推到案子这一头。抓碗的时候他手背朝上，把碗在案子上磕一下，磕出那一声，跟锅底的铲声接得上。

「碗。」他说。

队里就有人把碗递上去。他不抬头，接过碗，铲一勺饭进去，咸菜挖一勺扣在边上，碗推回去，推完接着翻下一锅。

队往前挪一步，他跟着挪一步。

后头有人说话。

「粮棚昨天换米了。」

「换几种。」

「三种。一种粗的，一种细的，还有一种黄的。黄的煮出来散。」

「散也领。」

「领了。」

又往前挪一步。前头那个抱盆的把盆往怀里收了收。

「哨上丢了一只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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