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脚底下的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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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那个从板那一头过来，肩上搁着一把锹。

锹头朝上，锹把压在他肩膀上，一头翘出半尺。他走到板跟前那一格底下站住，把锹从肩上取下来，锹把一头点在地上，点了一下，响了一声。他把锹换到另一只手上，往东走。

日头刚上墙头。板跟前还没有排队，抱纸的那个蹲在墙根底下理纸，一沓号纸搁在膝盖上，纸角让砖压着。

他走的是路当中。过了板，路面上的碎砖少了，土从两边往当中挤，压出一层实的。路右边那截矮墙塌了半截，塌下来的土堆在路边，堆上让日头晒出一层硬壳。他走到土堆跟前站住，把锹插进土里，踩了一脚锹背，把土块起上来，甩到墙根底下。他甩了三下，歇一歇，接着起。

起完他把锹从土里拔出来，往东走了几步。

他把锹把一头点在地上，点了一下，没有响。他把锹把提起来，又点了一下，还是没有响。他把锹把往西挪了半步，点了一下，响了一声。他往东走五步，点了一下，没有响；退回来点了一下，响了。

他蹲下去，把锹搁在脚边，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往脚底下看了一回。他把右手按在土上，往下按了一按。按不动，土是实的，干的。他把手往旁边挪了半拃，再按，一样。他把土面上那一层细的抹了一道，抹过去的那一道颜色比别处深一线。他把指头在土上敲了两下，敲下去，没有声。

他站起来，把锹扛回肩上。

「这一截不出声。」他说。

说完他往西走。走的时候他把步子压得短，走过那一截的时候一步也没有声。出了那一截，鞋底踩在碎砖末上，碎砖末响起来，一路响到板跟前。

板那一头有人在排队。队里有两个人把脑袋偏过去，往东看了一回。抱纸的那个把压在砖底下的号纸往上提了提，把砖挪回原处，压住。

晌午前后，管秤的那个从卸货场那一头过来。他手里拎着一杆秤，秤杆横在身前，秤盘子在他胳膊底下晃。他走到那一截起头的地方站住，把秤挂在两根指头上，抬起右脚，拿鞋跟磕了两下。磕在土上，没有声。他把鞋跟挪到旁边半步，磕了一下，响了。他把鞋跟挪回来，又磕了两下，两下都没有声。

他没有蹲。他站着把那一截从西头看到东头，看完把秤换到另一只手上，走了。走出去七八步他把秤换回原来那一只手，回过头又看了一回，看完出了大门。

过一会儿，一个推板车的从路当中过。车斗里空着，轮子压在碎砖上，轧轧地响。推到那一截起头的地方，轮子不响了。推车的人两只手扶着车把，把车往前推，推到当中站住，回过头，往西看了一眼。他把车往后拉了半步，再往前推，推了两步，站住。他把车斗往上抬了一下，车轴抬起来，落回去，还是没有声。他又把车往前推了两步，站住，蹲下去，把车轮子周围那一圈土看了一眼，看完站起来。他把车推过了那一截，出了那一截，轮子又响起来，一路响出大门。

过了一会儿，捏炭条的那个从板那一头过来，怀里抱着一把炭条。他走到那一截起头的地方，把炭条换到一只手上，蹲下去，拿一根炭条的一头在土上敲了三下。三下都没有声。他把那一根炭条搁在土上，站起来，拿脚把炭条踢了一下，炭条在土上滚了半圈，停住，也没有声。他把炭条捡起来，抱回怀里，往西走了。

后晌有一个从西边来的人。他在那一截起头的地方蹲下去，从路边捡了半块碎砖，走到里头一步，把碎砖搁在土上，拿脚踩上去，踩了两下。碎砖搁在土上，没有响。他退到西头，把碎砖搁在碎砖末上头，拿脚踩了一下，响了一声。他把碎砖捡起来，拿在手里翻了两下，搁回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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