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月是故乡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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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来到了月初十五，七重没去成，因为今天他想歇一歇，因为今天是中秋节，每逢佳节倍思亲，自刘海穿越到异界，每一天他都在心里默念，也只有这样，才不会忘了回家的路。

天没亮他就醒了，不是被钟声叫的，是被风叫的。风从断流河那边吹过来，凉，带着股水腥气，顺着窗缝往屋里灌，吹在脸上跟拿湿布蒙了一下似的。他翻了个身，拿袖子盖了盖脸，没用，风钻袖口里，凉丝丝的贴在小臂铜皮上。

睁了眼。窗户纸泛白，不是日头照的，是月亮。中秋的月亮，圆，大，白得晃眼，照在窗棂上，把木头影子投在铺板上，一格一格的。

中秋。

他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凉。走到窗前，拿手指头戳破窗纸，凑一只眼往外看。

月亮挂在月亮门上头，白得跟刚烙出来的面饼似的，圆，大，亮。照得整个内院跟蒙了一层霜，青瓦上反着白光，修炼塔的影子拉得老长，黑黢黢的杵在地上。

他趴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中秋。

刘海蹲在杂材铺后屋坑底，四尺半深，土压挤着，没说话。但魂壳开着，岳铜看见他了——刘海坐在坑底，拿铲子柄杵着地面，仰着脸，透过坑口看外头的月亮。杂材铺没窗户，但坑口朝上，月亮正好照进来，白光照在坑壁上，黄土泛着一层冷色。

刘海没说话。但岳铜知道他在想什么。

刘海想的是地球。

不是断岳宗，不是学府，不是这破地方。是地球。是中秋节。是老家阳台上那张折叠桌，桌上搁着月饼——五仁的，蛋黄的，莲蓉的，堆了一盘子。他妈嫌五仁甜得齁嗓子，但每年都买，买完骂一句这玩意儿谁发明的，然后自己掰了一块塞嘴里。他爸拿啤酒就月饼，一口月饼一口酒，吃得吧唧响。电视开着，中秋晚会，唱歌的跳舞的，他从来不看，但电视不能关——关了他妈说没年味儿。

还有他姐。他姐带着外甥来，外甥七八岁，闹，拿月饼在桌上拍成饼，糊了一桌子渣。他妈骂，他爸笑，他姐拿纸巾擦桌子，擦不干净，拿指甲抠缝里的五仁馅儿。

他呢。他靠在阳台门上，拿手机拍月亮，发朋友圈——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配一张糊了的月亮照片，底下三五个赞，有人回中秋快乐，他回个表情包。

那时候觉得没劲。年年一样，月饼一样，晚会一样，月亮一样。他甚至懒得吃第二块，五仁的搁在盘子里，最后让他妈收了，说明天热热吃。

明天热热吃——哪还有明天。

现在他蹲在这破坑底，四尺半深，黄土埋到膝盖，头顶一块月亮白晃晃的照着，照不进坑底，只照到坑口那一圈。他拿铲子柄杵着地面，一下一下的，咚，咚，咚。

铜哥。刘海的声音闷的，闷在坑底，闷在黄土里。今天中秋。

我妈今天该烙饼了。烙完骂一句面又买多了，然后拿剩下的面擀面条。

……嗯。

我爸啤酒该喝完了。喝完拿花生米就，花生米咸的，他嫌咸还吃，吃一碟骂一碟。

我外甥该拿月饼拍桌子了。今年拍的应该是蛋黄的，蛋黄馅儿粘，拍不碎，糊一桌子。

刘海的声音没抖。但闷。闷在坑底，闷在黄土里，闷得岳铜魂壳都跟着沉了一截。

岳铜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月亮照着他的暗金色脸，铜皮上泛着一层白光，跟镀了层银似的。

他想起自己。不是刘海的记忆——是自己的。他穿越之前，中秋也是这么过的。阳台，月饼，电视，手机，朋友圈。他嫌烦，嫌吵，嫌外甥闹，嫌他妈唠叨，嫌五仁甜得齁。他甚至想过——要是能一个人待着多好，安安静静的，没人烦。

现在一个人了。安安静静的。没人烦。

操。

他拿拳头捶了一下窗台，木头响了一声。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地球那头的月亮也是圆的，也是白的，也是照在阳台上，照在折叠桌上，照在五仁月饼上。他妈该骂了——面又买多了。他爸该喝了——花生米太咸。他外甥该闹了——舅舅你拍个月亮给我看。

舅舅拍不了了。

岳铜趴窗台上，没动。风从断流河那边吹过来，凉，吹在脸上，吹在铜皮上，吹进袖口里。他拿袖子蹭了蹭眼角，不是哭，是风大，迷眼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他嘴里蹦出来一句。不知道从哪背的，中学课本上的，那时候老师让默写，他写错了两个字，被罚抄三遍。现在想起来，一个字都没错。

海是啥？刘海在坑底问，声音闷的。

不知道。没见过。书里写的，很大很大的水。

比断流河大？

大。大一万倍。

天涯是啥？

天边。很远很远的地方。

咱离地球多远？

不知道。比天边还远。

刘海没再问。铲子柄杵在地面上，咚，咚，咚，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似的。

岳铜趴窗台上，月亮照着他，他照着月亮。

苟着。他开口了，声音哑的，跟砂纸刮木头似的。咱苟着。练，吞，往上爬。爬到能回去那天就回去。回不去——

他顿了一下。

回不去就把这当老家。但月饼得自己烙。五仁的。甜得齁嗓子的那种。

刘海在坑底笑了。笑闷在黄土里，闷闷的，但笑了。

我妈烙的比五仁的好吃。她烙韭菜鸡蛋的。

那烙韭菜鸡蛋的。

还得有啤酒。

啤酒没有。拿灵酒凑。

灵酒啥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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