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触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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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铜从废弃矿道里钻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层黏液。黏的，扯都扯不掉，像糊了一层浆糊在脸上。
他拿袖子擦了一把，越擦越糊，黏液蹭开了，整条小臂都黏答答的。胶质内衬袖口硬了，被黏液浸过的地方发亮，像刷了层清漆。
你脸上还有。刘海说。
我知道。
你擦了三遍了。
闭嘴。
岳铜蹲在断崖坡底下，喘着气。矿道口黑乎乎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能听见——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从矿道深处传出来，一下一下的。
那东西出来了。
不是全出来。从矿道顶上那个洞里伸出来的触须还在往外探。拳头大的洞，触须从里面挤出来，一寸一寸往外伸，灰白色的，表面湿漉漉的，粗看像剥了皮的树根，细看不对，表面有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指节。触须尖端分了个小口，一开一合，每次合上就挤出一滴黏液，啪嗒落在碎石上。
嗤——
又伸出来两寸。
岳铜往后退了三步。新探矿钎在手里，钎尖还在震，震得虎口发麻，几乎要脱手。
打不打？刘海问。
拿什么打？
你手上那根钎。
钎尖没断，但就一根钎你让我捅那东西？它洞口才拳头大，钎尖比洞口窄，捅进去拔不出来怎么办？
那用锤子。
没带锤子。
你空手来的？
岳铜没吭声。右手摸向腰间——指环贴在皮肤上，凉的。这东西他平时不怎么用，里头塞了几块备用的固髓膏、两卷绷带、半块碎寒玉片，还有前几日在矿道捡的三块灰白碎石。
戒里。刘海反应过来了，你疯了？那东西的触须你敢往里塞？
不敢也得试。岳铜盯着洞口那根还在往外蠕动的触须，不碰它一下，连它什么路数都不知道。碰了，至少知道它怕什么、吃什么、怎么动。
嗤嗤嗤——
第二根触须挤出来了，细一些，像手指头，在空气里左右摆，尖端朝着岳铜的方向，像在闻。
岳铜没退。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灰白碎石——矿道里掉出来的那种，纹路像冻住的波纹。拿在手里掂了掂，往指环里一送。
指尖触上戒面的瞬间，戒身烫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烫。是从里面翻上来的热，像有人拿烙铁在戒壁上烙了一下。岳铜手指缩了缩，没松开。
嗡。
指环吸了那块石头。戒身表面浮起一层灰白色的纹路，跟石头上的一模一样，顺着戒环绕了半圈，慢慢暗下去。
怎么样？刘海问。
岳铜闭着眼。戒里的信息在往他脑子里灌——不是画面，是感觉。像有人拿针在髓腔壁上刻字，一笔一笔的，疼但清楚。
活的。他说，不是石头里长的。是吃进去的。
吃什么？
石髓。沉铜。铁母。一切带矿脉回响的东西。岳铜睁开眼，它不吃土，不吃肉，吃石头里的。矿脉越旺的地方它长得越快。
后山矿道底下那层沉铜。
被它吃了大半。
嗤——
洞口的触须又往外伸了一寸，尖端的小口张开了，里面不是牙齿，是一圈细密的肉刺，朝里倒着长，像吸管。
岳铜看着那圈肉刺。指环刚才吞了灰白碎石，现在戒身不烫了，但指尖还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回响从戒里渗出来——跟洞口那个节奏一样。
它认得这股回响。刘海说，你戒里现在带着它的味道了。
我知道。
岳铜从地上又捡起一块碎石，这回没往戒里送。他攥在手里，提劲——细颤走指间细脉，往碎石里渗。细脉碰上石纹里的灰白回响，被裹了一下，他没收回劲，反而加了半分力，硬挤进去。
碎石表面的灰白纹路暗了一分。
能压。他说，细颤劲能压它的回响。压不住多少，但能压。
嗤——
洞口的触须朝他摆了摆，像被激怒了，尖端小口张得更大，肉刺一根根竖起来。
岳铜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算过了——现在冲上去拿钎捅，钎尖捅进那圈肉刺里，肉刺倒着长，钎拔不出来，他空手，腔壁两层半，髓腔刚松三分。捅完他走不了。
打不过。他说。
知道打不过你还蹲这儿看了这么久？
看清楚了再走。
岳铜把断钎往腰后一插，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脚底下踩着块碎石滑了一下，差点摔。低头一看，碎石上沾着黏液，滑的。
这东西连石头都沾。他拿脚蹭了蹭鞋底。
回宿舍第一件事是刮黏液。拿竹片从脸上刮，刮下来一层透明的胶状物，黏在竹片上扯不断。盆里倒了热水，洗了三遍才把脸洗干净。小臂上那层最麻烦，黏液渗进胶质内衬的纤维里了，洗不掉，只能连着内衬一起泡。
泡在热水里的时候，岳铜把指环摘下来看了。戒身表面那层灰白纹路还在，比刚才淡了，没消。拿指头摸上去，纹路是凸的，嵌在戒面里，跟刻上去的一样。
他试着往戒里送了一丝细颤劲。
嗡。
纹路亮了一下，灰白色的，一明一灭。戒身又烫了，但这次轻。
信息又灌进来。这回比上次多——不只是吃什么，还有怎么长。那东西不是整体在长，是从触须尖端往外分泌一种消化液，消化液把石头里的矿脉回响溶出来，吸管一样的肉刺把溶出来的回响吸回去，送进本体。
也就是说——触须不是它在往外钻。是触须在前头开路，消化石头，本体在后面吃。
它在吃路。刘海说，不是钻，是吃。吃出一条道来。
吃出道来要多久？
看石头硬不硬。青条石硬，吃得慢。矿道里的沉铜软，吃得快。到了演武场这边——演武场地基是青石，但它从底下走，底下是矿道连着的碎岩层，松。
三天。
差不多。
岳铜把指环戴回去。戒身贴着皮肤，那股回响还在，但被养髓丹的药力压着，没往腔壁里钻。
下午演武场。
岳铜换了件干净内衬，站在青条石墙前面，提劲。
四种走腔里，汇齐，往右手打出去——
砰。
掌印又深了。三道掌印叠在一起，最深的那道陷进去快两寸了。砖面边缘裂了细纹，往外辐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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