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三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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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铜涂完第三遍黑膏，脊椎第三节辣得直抽凉气。
这膏药跟苏棉上回给的固髓膏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固髓膏闷，往骨头缝里钻，不声不响地养。这玩意儿暴，抹上去跟有人拿辣椒面混了姜汁直接糊在脊椎上似的，辣劲顺着督脉往上蹿，蹿到后脑勺他打了个喷嚏，鼻涕泡都喷出来了。
你打喷嚏了。刘海说。
废话。
丹峰的膏药把你辣打喷嚏了，还带泡。
闭嘴。
岳铜拿袖子擦了擦鼻子，把陶罐搁床架里头。矮榻草席蹭了一片黑印子，洗不掉。他躺下来。
细脉还在跳。比昨天慢了半拍，没停。指环贴在腰侧，戒面那层灰白纹路凉的，像贴了片薄铁。
三天。今天第一天。刘海说。
我知道。
第一天没什么事。
岳铜在演武场打了一上午墙。青条石墙上的掌印又多了一道，四道叠在一起，最深那道陷进去快两寸半了。砖面边缘细纹往外辐射，像蜘蛛网，看着随时要整块掉下来。
赵铁山来了，扛着根木棍，棍头绑了块铁片，快赶上锅盖，走起路叮当响。
岳师兄！我舅让我问你，后头那块地还翻不翻？
不翻了。
我舅说地不硬，让我再试试——
让你舅别折腾了。地不用翻。
赵铁山挠头，那我舅说让我别去后山东边，说石壁不稳怕塌。岳师兄，后山到底怎么了？
石壁不稳。塌了能把你埋里头。
赵铁山咽了口唾沫，木棍扛回肩上走了。
第二天早上。赵铁山敲门敲得震天响。
岳师兄！我挖到青石了！十二锹到底了！青石面上全是纹路，灰白色的，跟老树根似的，一根主纹分了七八根岔！
谁让你挖的？
我舅前天让我挖的，说挖到见青石。第十三锹下去锹刃崩了个口口！他比了个指甲盖大的豁口，手指头还在抖，我拿锹背敲青石，空空的跟敲鼓似的，趴地上还听见底下嗤嗤响。
岳铜穿鞋拿了新探矿钎跟他去后头。坑三尺见方，青石面上灰白纹路凹进去一层，石面被蚀了。岳铜蹲下按了按，硬的，底下微颤。
一下。一下。跟细脉一个节奏。
回去告诉你舅，地翻了，见青石了，纹路敲着空的。别多嘴。
赵铁山拎锹走了，回头说：我锹刃崩了的事你别跟我舅说。
不说。
下午，岳铜去器峰找陈铁砧。
他在后院废钎堆里磨钎。岳铜走到身后三步他才发觉。
陈铁砧回头，锉刀停了，手背蹭鼻尖蹭了一道铜灰。
赵铁山说了。青石面空了。他拿锤子敲脚边灰白石，咚的一声，它走得比我想的快。今天第二天就到青石底下了。青石硬，它吃不动，得绕排水沟。
排水沟？
西北角那条。底下暗渠连着后山溪水，没铺青石，它走那条跟走平地似的。陈铁砧把磨好的新钎递过来，钎尖粗一倍，铜丝缠五圈，今晚酉时末你去排水沟探。钎伸进去震得发了疯就算到了。
出来了呢？
跑。回来叫我。
你一个人锤得住？
锤不住也得锤。陈铁砧拿锤子敲了敲自己肩膀，叮的一声，光我一个不成。这东西回响重，排水沟离演武场近，再往西就是宿舍区。我得找人。
找谁？
器峰这边，老周。陈铁砧把锉刀搁下，周铁山，不是赵铁山他舅。老周打铁四十年，锤法跟我不是一个路子——我猛，他沉。他的锤子回响是往下走的，专压地底的东西。再叫上丹峰管药库的孙老头，他认得黏液，能配阻隔散。正巧他欠我三块铁母。
学府里就没别的高手了？
有。但叫不动。陈铁砧看了他一眼，演武场东边那排房里住着个姓陆的，听说是内门退下来的，整天喝酒，谁也不搭理。器峰后头炼炉房还有个哑巴师傅，打出来的钎能引雷。但这些人——
他拿锤子点了点地上灰白石。
——这事儿是秘密。知道的人越多越麻烦。老周和孙老头是我能信的，再多一个都不行。
岳铜点头。
今晚你先探。确认它到了，明天一早我叫老周过来。陈铁砧把锤子别回腰后，它要是今晚就透沟出来，你跑回来叫我，我锤。老周住得远，一盏茶赶不到。
晚上酉时末。排水沟在西北角围墙根底下，沟口杂草挡着，拨开蹭了一手露水。沟一尺宽两尺深，黑乎乎的。
岳铜蹲沟边伸新钎进去。不震。换断钎，还是不震。等了半个时辰，腿蹲麻了。沟沿土松了，被浸过，拿钎尖一戳，软的，灰白色的。
它在往沟沿渗。
岳铜站起来往回走。到演武场门口，细脉跳了一下——尖的，快的，跟针扎似的。
他转身跑回去。断钎伸进沟底——
嗡。
钎柄跳得虎口发麻。沟底回响从底下渗上来，细的密的，沟壁温度比旁边高了一截，温热的。
嗤。嗤。
消化液溶石头的声儿，跟热油滴进水里一样。
岳铜缩回钎，抹了第三遍黑膏，辣得鼻子酸。回头看排水沟，嗤嗤声比刚才响了三倍。
他没跑。蹲沟边盯着黑乎乎的沟口。
指环贴着皮肤，戒面灰白纹路微微发烫。他送了一丝细颤劲进沟底——
嗡。
这回不是钎震，是戒面震。回响从沟底往上涌，被指环吸了一截，灰白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它在往沟底铺路。刘海说，你戒吞了一部分，但底下还有。它吃得快，你吞不过来。
嗤嗤声停了一息。又响了。
岳铜站起来往回走。走出十几步碰上陈铁砧——他没等岳铜回去叫，自己来了。
钎架又跳了。他锤子已经抽在手里，叮当响，我估摸着今晚得透。
两人蹲回沟边。陈铁砧拿锤子柄探了探沟口边缘，青石面咔咔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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