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苦尽甘来的思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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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是守蛋的。守蛋一系，母星选的人。他在那边守了三千年，等的就是你。

岳铜手一抖，粉末差点洒了。

三千年。

一个活了三千年的东西，在夜里掀开他的床板，放了一撮骨灰似的粉末，然后走了。

连面都没露。

他什么时候会死。

快了。刘海说。古海兽的化身撑不了多久了，肉身在烂，魂在散。他等的是你，但你还没到他能放手的时候。

落霞谷。

对。卷八。赤焰虎的遗赠。你还没到那儿。

岳铜把粉末小心地倒进一个空药瓶里，塞紧，和卵壳放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不是练功岔气，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一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守着一座谷，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人。等到了，放一撮灰就走，连句话都没留。

他想起外公坟前那碗馄饨。妈说爸，趁热。

趁热。

人等东西凉了就没了。三千年的冷灰，放到他手里还是温的。

中午苏棉又来了。

这次没拎药篓，就揣着那个小瓷瓶，布包里多了一卷纱布。老周虎口的伤她来换。

换完药，她照例蹲到岳铜旁边闻。

今天什么味儿？

岳铜张嘴。含香丸还在，苦的。

苏棉吸了一口，皱鼻子。

苦的。黄连味盖住了。但你底下那层肉味儿又重了——你昨晚是不是又吞东西了？

没吞。

没吞味儿怎么重了？

练功。劲路烧的。

苏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追问。从瓷瓶里倒出两粒含香丸，一颗塞他手里，一颗自己含了一颗——然后被苦得整张脸皱起来。

……你天天吃这个？

三天一趟。

那我以后每天来。她含着眼泪把药丸咽下去，苦得说话都涩，苦也得顶着，你被闻出来就完了。

岳铜看着她。

十五岁的丫头，鼻尖上又沾了草屑，蹲在他旁边，苦得眼泪汪汪还往嘴里塞第二颗。

你为什么帮我。

说了啊，你给丹峰送过铁砂，我师叔说你人不错。她拿袖子擦了擦鼻子，再说你身上那味儿要是被外峰闻出来，丹峰也跟着倒霉——你是我们器峰的，器峰跟丹峰挨着。

就这？

就这。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走了两步回头，对了，你那枚戒别亮。我昨天听见外峰两个弟子在溪边说话，说器峰有人得了好东西，峰主替他挡了陈立亭。传得挺快。

她拎着药篓走了。

岳铜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食指根部，那枚戒面暗青色，不反光，看着跟普通铁环没区别。

刘海说戒面里压着一层鼎壁残片的气息，是李锢留的标记。外峰如果有人认得这个标记——

认得又怎样。

认得就麻烦。李锢的鼎是断岳宗的镇宗图纸，外峰那帮人要是知道你手里有鼎片，抢都不用抢，直接上报内门，你就从私吞变成公产了。

公产。

宗门养你，让你吞，吞完了鼎归宗门。你就是个炉子，烧完就扔。

岳铜攥紧拳头。

他不打算当炉子。

下午溪边。他没练钎，坐在石头上发呆。

孙小侯没来。陈立亭大概也收了手——孙无咎那番话压着，他不敢明着来。

水面平静。落霞谷方向的风刮过来的时候，水面上会起一层极细的波纹，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

岳铜看着那层波纹。

刘海说古海兽的骨架埋在谷底，三千年了，骨架还在吐息。

三千年。

他妈等他一个端午都嫌长。

刘海。

嗯。

你说我能回去吗。

能。

什么时候。

吞完鼎，悟完道，走到原点。走到归零。走到能一口吞掉两界之间的压差。

那得多久。

不知道。但每一口都算数。

岳铜捡起一块石子扔进水里。

石子沉下去，波纹散开，撞到对岸石头上折回来。

他看着折回来的波纹，忽然想起一句话。

妈说的。

做事一步一步来，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他当时嫌烦，说知道了知道了。

现在想听，听不着了。

岳铜把脸埋进膝盖里。

溪水哗哗的，落霞谷的风凉飕飕的，含香丸的苦味从舌根泛上来，苦得他眼眶发酸。

苦尽甘来。

苏棉说这药叫含香丸，苦尽甘来。

可他现在只尝到了苦。

甘在哪儿呢。

在后面。刘海说。总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