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苦尽甘来的思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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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铜这一夜没睡实。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太沉。床板底下那枚卵壳像长了一只眼，隔着木板盯着他。刘海缩在识海里，偶尔翻个身，意识蹭过腔壁，带起一阵细微的酸胀——那是入微之后才有的感觉，像皮肤底下埋了一层薄纱，风一吹就颤。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缝里渗进来的凉气带着溪水的腥味。器峰后山这条溪从落霞谷方向淌下来，水凉得浸骨头。老周说过，这水早些年不凉，后来谷里出了事，水就变了。

落霞谷。

刘海提过这个名字。说那里头埋着一条古海兽的骨架，是第二代宿主的坐骑，自愿留下守通道的。

岳铜没追问。不是不想知道，是现在知道没用。五层，入微刚摸着边，连细颤劲第四层都没到，知道太多反而分心。

他闭上眼。

刘海的意识又浮上来一点。

不是说话，是记忆。像有人拿指甲在腔壁上轻轻划了一道——

外婆家楼下那家馄饨店，木门上挂的蓝布帘子，夏天被风吹起来一角，能看见里头冒热气。老板娘围裙上沾着面粉，手快，一勺馅一捏，往沸水里一甩。他小时候蹲在门口看，看一百遍不腻。

妈来接他的时候总多买一碗，说你外公爱吃，给他带回去。外公走的那年清明，妈在坟前放了一碗馄饨，说爸，趁热。

他站在后面，没敢哭出声。

岳铜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粗布缝的，硬，有一股太阳晒过的稻草味。这边的东西都糙，没有一样是软的。连风都是硬的，从落霞谷方向刮过来，带着碎石头碴子。

我想吃一碗馄饨。

刘海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会吃到的。

端午我答应我妈回去的。

记得。

她包的三鲜馅，韭菜多放，虾仁是活的。我说过今年端午回去帮她剥虾。

她会等的。

岳铜咬住枕头角。粗布扎嘴，他咬了一下松开。

你说母星意志选了我。它凭什么选我？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人，胃好一点，能多吃两碗饭，这算什么本事。

应该算吧？岳铜反馈想法给刘海：归零境的东西吞下去，普通人的胃撑三息就炸。自己能兜住，是因为胃壁厚——不是练出来的厚，是天生的。你小时候是不是饿过？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有一年过年，一碗米饭分两顿吃。

胃饿狠了，壁就长厚了。跟手上的茧一样，磨出来的。母星意志找的就是这种——被生活磨出茧子的人，扛得住。

我不想要这种本事。

晚了。

岳铜翻过身，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

裂缝的形状像一条河。他想起回水湾，想起铁背鳄从水里翻起来的时候，水花溅了他一脸，咸的，带着血腥气。那一刻他没怕，胃里反而热了一下——像饿了三天的人闻到饭香。

刘海说那是本能。吞噬本能，刻在骨头里的。

他不信。他觉得自己怕。怕回不去，怕妈等不到，怕自己烂在这条溪边变成一个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野人。

但他还是吞了。

吞了鳄鱼卵，抽了精元，拿钎拐了四个弯，在铁板上砸出一指宽的印子。

因为不吞就得死。死了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起来了。

不是被老周的打铁声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入微之后觉变浅了，风吹草动都进得来。他穿衣服的时候发现手指尖微微发烫——昨晚练收劲练狠了，腔壁里的劲路还没平下来。

后院。铁板还钉在墙上，昨天砸出的凹印还在。

他拿探矿钎站定，深吸一口气。溪边的凉气从后院墙头漫过来，他吸进去，凉意顺着气管下去，经过腔壁的时候被劲路截住，散成细细的一层。

送劲。

劲从钎尖出去，贴着铁板表面走。第一个弯，收三成，送七成，过了。第二个弯，同样的节奏，过了。第三个弯——他停了一下，感知腔壁里的路径，看见那道凸起，让劲贴着滑过去。第四个弯——

劲到了第四个弯口，他没急着送。

入微的感知铺开，腔壁里那条窄渠的纹路清清楚楚。第四个弯的弯口比前三个都窄，渠壁上有毛刺，是昨天硬拐的时候劲撞上去刮出来的。他让劲绕开毛刺，从渠壁光滑的那一侧滑过去。

过了。

劲撞在铁板上。

这次不是闷响，是脆的。铁板背面传来一声，像是裂了。

岳铜收钎，绕到铁板后面看。

背面裂了一道细纹，从昨天凹印的边缘延伸出去，两寸长。

拐四个弯有余力了。陈铁砧的声音从门框那边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那儿的，抱着胳膊看。劲到了第四个弯还有六成往上，够用。

毛刺还没磨平。

磨平得靠第五层自开纹路。你现在第四层预判都还没到，别急。陈铁砧走过来，拿指节敲了敲铁板背面那道裂纹，你这劲比以前细了，但送得比以前远。以前是拿锤子砸门，现在是拿针捅——劲儿小了，但捅得深。

比试的时候够用吗？

看你怎么用。陈铁砧说，赵铁塔是铁棍六十斤，一力降十会。你跟他硬碰就是找死。你拐四个弯，他拐不了弯，他的劲是直的，送出去就是一条直线。你贴着他走，他抡棍的时候你拐进他劲路的死角，他在明你在暗。

死角在哪？

腋下。铁棍抡圆了腋下是空的，他收棍回防要两息，这两息够你送一记拐弯劲进他腔壁。

进腔壁？

进去了他就废了。细颤劲拐进别人腔壁，像沙子进了齿轮，他后面的劲全卡住。陈铁砧做了个手势，但风险是你要贴到他一尺以内。一尺，六十斤铁棍抡过来你躲不掉。

一尺。

一尺。你掂量。

岳铜点头。他掂量得过来。一尺，搏一把，要么废他要么被他一棍拍死。

上午打靶回来，屋里多了个东西。

床板被人掀开过。卵壳还在，裹着破布，没动。但破布旁边多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用一片树叶托着，闻着有股腥甜味。

刘海在识海里动了一下。

郑樵的东西。

落霞谷的樵夫。古海兽化身。他来过，随着回想，樵夫的影像和说过的话不断的在刘海识海里翻涌。

什么时候？

夜里。你睡了之后。他放了这个就走了。

岳铜拿起那片树叶。粉末是灰白色的，细得像骨灰，闻着腥甜里带一丝极淡的冷意，像雪水混了血。

这是什么？

冰系残烬。古海兽骨架里渗出来的。他给你这个，是让你吞壳取鼎片的时候不会爆体。

他怎么知道我有壳？

他知道。落霞谷里发生的事他都知道。那片水域是古海兽的坟，你抽了铁背鳄的精元，动静不小。

他为什么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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