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燃烧的星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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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自己忘记。

怕被人忘记。

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杨曦轻轻推开门。

掩体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角落里堆着一些压缩食品的空袋子，墙边放着几个水桶，其中两个已经空了。最里面的角落，有一张破旧的毯子。

毯子在发抖。

杨曦走过去，蹲下来。

毯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很小的孩子，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脸上全是灰，只有眼睛是干净的。她看着杨曦，身体还在发抖，但没有后退。

她们对视了三秒。

“你是来救我的吗？”

孩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灰烬里。她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嗓子都是哑的。

杨曦点了点头。

“是。”

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你能帮我找到爸爸妈妈吗？”

杨曦没有回答。她看着孩子脸上的灰，看着她瘦小的身体，看着她紧紧攥着毯子边缘的手指——手指上有伤，是挖东西挖破的。

“你叫什么名字？”杨曦问。

孩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想了很久。

“我忘了。”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哭，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忘记昨天吃了什么，忘记今天星期几，忘记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杨曦伸出手，轻轻握住孩子的手。

手很小，很凉，骨节分明。

“没关系。”杨曦说，“我帮你找回来。”

孩子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光。

杨曦带着孩子走出掩体时，外面的火焰还在燃烧。

启站在舱门口等她们。看见孩子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柔软下来，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那是他不知什么时候存的，一直没舍得吃。

孩子看着巧克力，没有接。

“吃吧。”启说，“甜的。”

孩子接过去，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然后她停住了，眼睛慢慢变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甜的。”她哭着说，“是甜的……”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甜的东西了。

林远站在舱门边，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星槎号起飞前，杨曦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掩体入口。

入口旁边的墙壁上，刻着很多名字。有些被划掉了，有些还在。那是这个文明的孩子刻的——每一个躲进掩体的孩子，都会在墙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怕自己忘记，也怕万一死了之后，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谁。

杨曦拿出晶体，对着墙壁拍了一张。

那些名字被收进了晶体里，变成微弱的光点。

她不知道这些孩子还有多少人活着。她只知道，如果没有人记得，他们就真的消失了。

星槎号升空，穿过浓烟，穿过火焰，穿过轨道上的残骸，回到星空里。

舷窗外，那些跟随的星星还在。

它们静静地悬在那里，三百颗，每一颗都是一个被记得的名字。

杨曦低头看了看睡在怀里的孩子。孩子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有一点上扬的弧度——她刚才吃了甜的。

“下个目的地？”林远问。

杨曦看着窗外。

“继续。”她说，“还有人在等。”

星槎号加速，消失在星海深处。

而那些星星，依然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