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最后的记录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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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救信号的来源是一颗不起眼的行星。
它太小了，小到在星图上只有一个模糊的编号。它也太老了，老到表面布满陨石坑，大气层稀薄得几乎不存在。按理说，这样的行星不可能孕育文明，更不可能发出信号。
但信号确实是从这里发出的。
“记得我们的人，请来。”
那句话用三百七十二种语言重复播放。启花了三个小时才确认，其中有十七种语言已经彻底失传，连宇宙通用数据库里都找不到对应记录。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故意用失传语言发送的。只有能翻译这些语言的人，才配得上‘记得我们的人’这个称呼。”
杨曦看着屏幕上的那颗行星。
“能翻译的只有你？”
启摇头。
“不。是你们。”他看着杨曦，“你记得的那些存在里，有会这些语言的。晶体在帮我翻译。”
杨曦低头看向手里的晶体。那些光点微微闪烁着，像是在点头。
“下去看看。”
星槎号降落在行星表面。
这里比看起来更荒凉。地面是灰色的，覆盖着厚厚的尘埃。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温度都接近绝对零度。只有远处一座山——不对，那不是山，是建筑的废墟。
一座巨大的建筑，曾经可能有山峰那么高，现在只剩下基座和几根倾斜的立柱。立柱上刻满了文字，密密麻麻，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埋入尘埃的底部。
杨曦戴上头盔，走出舱门。
脚下的尘埃很软，踩上去会陷进去半寸。她一步一步朝那座废墟走去，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林远和启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
走近了，她才看清那些立柱上的文字。
不是同一种文字。
每一根立柱上都刻着几十种不同的文字，有的像符号，有的像图画，有的只是简单的线条。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被精心编排的目录。
“这是……”启走到一根立柱前，伸手抚摸那些刻痕，“这是记录。”
“记录什么？”
启仔细辨认着。
“文明。不同的文明。这根柱子上记录了三十七个文明的名字、起源、发展和消亡。还有……”
他转到立柱另一面。
“还有它们留下的遗产。每一行字后面都标注了——这个文明消失后，留下了什么。有的是技术，有的是艺术，有的是种子，有的是……”
他停住了。
“是什么？”林远问。
启的声音很轻。
“是孩子。”
杨曦走过来。
立柱最
“第三十七个文明，在消亡前将三百个幼体送入冷冻舱，坐标附后。希望有人能找到他们，教会他们说话，教会他们记得。”
杨曦沉默了很久。
她抬头看向那些立柱——一共有九根，每一根都刻满了文字。
九根立柱，记录了多少文明？
“三十七个。”启说，像是猜到了她的问题，“每一根柱子记录了四个到五个。但最后一根……”
他走到第九根立柱前。
这根柱子比其他八根都粗，但上面刻的文字却少得多。最上面是一行标题，
启翻译着标题：
“《我们所记得的》——致未来那个会记得我们的人。”
杨曦站在他身边，一起看那些文字。
“我们记得第一个文明，他们教会我们生火。
我们记得第二个文明，他们教会我们种地。
我们记得第三个文明，他们教会我们写字。
……
我们记得第三十七个文明，他们教会我们——即使要消失，也要先留下孩子。
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们不知道自己会是第几个被记得的。但我们希望，至少有人知道我们存在过。
我们的名字叫‘记录者文明’。
我们存在了七万年。
我们记得三十七个文明。
现在，请你记得我们。”
文字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杨曦注意到，最
“最后一个记录者还在等。他在废墟
废墟
很深，很黑，蜿蜒向下。杨曦走在最前面，头盔上的照明灯只能照亮前方几米。通道两侧的墙壁上也刻着字，但越往下，字迹越潦草，像是刻字的人越来越着急。
终于，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门是金属的，已经锈蚀，但门上刻着一行字：
“如果你能读到这行字，说明你记得失传的语言。请进。他在里面等你。”
杨曦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像是个避难所。四壁堆满了各种记录设备——石板、兽皮、竹简、纸张、胶片、芯片——从最原始到最先进，应有尽有。它们堆积如山，几乎把整个空间填满。
而在那些记录中间，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存在，长得像人，但皮肤是灰色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他很老很老了，老到皮肤上布满裂纹，老到坐在那里像是已经生根。
但他还活着。
他听见门响，慢慢抬起头。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杨曦，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几百年没说过话。
“你……记得……失传的语言？”
杨曦点头。
“记得。”
那个存在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里流出了液体——不是眼泪，是一种灰色的、黏稠的东西。那是他身体的某种分泌物，相当于眼泪。
“三百年了。”他说，声音在发抖，“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他想站起来，但腿已经不听使唤。杨曦快步走过去，扶住他。
他抓住杨曦的手，抓得很紧。
“你记得多少种？”他问，“失传的语言，你记得多少种？”
“十七种。”杨曦说，“就是你们用来发求救信号的那十七种。”
那个存在的眼睛亮了一下。
“十七种……十七种……太好了……太好了……”
他松开杨曦的手，指了指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记录。
“这些都是我们记得的。”他说，“三十七个文明的历史、文化、技术、艺术……全在这里。我们花了七万年收集、整理、保存。就是为了有一天，有人能来接手。”
杨曦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记录，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自己呢？”她问，“你们文明的历史，在哪里？”
那个存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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