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第一百五十七亿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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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救信号是在黎明前收到的。
那时候两个杨曦刚做完同样的梦——无在黑暗中说话，说那些关于遗忘的预言。她们同时醒来，同时坐起，同时看向对方。
然后通讯系统响了。
“这是……”启盯着屏幕，“这是最古老的求救信号格式。第一代文明用的那种。”
杨曦快步走进驾驶舱。
“内容呢？”
启调出解码后的信息。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最后一个人。还在等。”
没有坐标。没有文明名称。没有更多说明。
但那段信号的波形，在反复震荡着一个词：
“记得……记得……记得……”
林远皱眉。
“没有坐标，怎么找？”
启没有回答。他在拼命运算，试图从信号的传播路径反推来源。
另一个杨曦忽然开口。
“不用算了。我知道在哪儿。”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在裂缝里见过。”另一个杨曦说，“时间线交错的时候，我瞥见过一个地方——宇宙的边缘，时间和空间都开始模糊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很小的星球，上面只有一个人。”
她顿了顿。
“那个人在等。等了很久很久。”
杨曦看着她。
“多久？”
“不知道。”另一个杨曦说，“但我在裂缝里困了三百年，每次瞥见那个地方，那个人都在。姿势都没变过。”
杨曦沉默了一秒。
“启，能定位吗？”
启摇头。
“如果真的是宇宙边缘，那里的物理规则可能和这里不一样。常规手段找不到。”
杨曦想了想，拿出晶体。
“你们能帮忙吗？”她轻声问。
晶体里的光点开始流动。一百五十七亿个光点，缓缓旋转，排列成一个图案——那是一个星图，指向宇宙的某个方向。
“它们知道。”杨曦说，“它们在指引。”
星槎号朝着那个方向航行了十七天。
十七天里，窗外的星星越来越少。那些熟悉的星系、星云、恒星，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稀薄的星空——星星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黑暗越来越浓。
第十七天的傍晚，林远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你们看。”
他指着舷窗外。
前方的星空，正在“消失”。
不是被遮住，不是被吞噬，而是慢慢变淡、变薄、变成半透明。透过那些半透明的星星，能看见后面的……什么都没有。
绝对的虚无。
“宇宙的边缘。”启的声音很轻，“再往前，就是未诞生的地方。”
杨曦看着那片半透明的星空。
“那个星球在哪儿？”
晶体里的光点又动了。它们指向一个方向——那片虚无之中，唯一还有一点光亮的地方。
那是一颗很小的星球。
小到几乎看不见。灰白色的表面，没有大气层，没有海洋，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一片荒芜的岩石，和岩石上坐着的一个人。
星槎号降落在那颗星球上。
杨曦走出舱门。
这里的重力很轻，轻到走路像在飘。天空是灰黑色的，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那片半透明的虚无在缓缓流动。
那个人坐在一块岩石上。
背对着她。
杨曦走近。
十步。五步。三步。
那个人没有动。
杨曦绕到前面，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个老人。老到看不出年龄。皮肤像干枯的树皮，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他的身体很瘦，瘦到能看见骨头的轮廓。
但他还活着。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而是太深了——深到看不见底，深到像是装了整个宇宙的虚无。
他看了杨曦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几万年没说过话。
“你来了。”
杨曦愣住了。
“你知道我会来？”
老人微微点头。
“等的就是你。”
另一个杨曦也走过来，站在杨曦身边。
老人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两个……”他喃喃地说，“两个记得者……”
杨曦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是谁？”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他想了想，皱起眉头，“我是谁？太久没人问过，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只记得，我是最后一个。我的族人，都走了。我留下来等。”
“等什么？”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
“等你。”他说，“等记得我们的人。”
他慢慢抬起手，指着远处那片虚无。
“那里，曾经是我们的家。”
杨曦看向那片虚无。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半透明的黑暗在缓缓流动。
“我们的文明，活了七亿年。”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比这个宇宙里大多数文明都久。我们见过星系的诞生，见过恒星的老去，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
他顿了顿。
“但最后，我们还是走到了尽头。”
“发生了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
“无。”他终于说，“无找到了我们。”
杨曦的心一紧。
“它侵蚀了我们的记忆。一开始很慢，只是忘记一些小事。后来越来越快，忘记亲人，忘记朋友，忘记自己。最后，所有人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的眼睛里流出浑浊的液体。
“他们一个个走进虚无。没有人挣扎，没有人回头。因为已经忘了要挣扎，忘了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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