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第一百五十七亿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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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另一个杨曦问，“你为什么没进去？”

老人看着她。

“因为我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等她回来。”

他的眼睛看向远方，穿过虚无，穿过时间，穿过七亿年的漫长岁月。

“她叫‘晚’。是我的妻子。七亿年前，她去宇宙深处探索，说一定会回来。我等了她三亿年，她没回来。五亿年，没回来。七亿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我想，她可能已经走进虚无了。但我答应过要等她，就得等下去。”

杨曦的眼眶红了。

“你等了她七亿年？”

“嗯。”

“一个人？”

“一个人。”老人说，“族人一个个消失，最后只剩我。我就坐在这里，等她回来。”

他低下头。

“但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我只是……不知道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杨曦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七亿年。

一个人。

坐在宇宙的边缘，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老人的手。

那只手很冷，冷得像岩石。

“她叫什么名字？”她问。

老人愣了一下。

“晚……”他说，“她叫晚。”

“你呢？”

他又愣了一下。

“我……”他皱起眉头，努力回忆，“我……我叫……早？”

他摇摇头。

“不对。不是早。是……是……”

他的表情变得痛苦。

“我忘了……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杨曦握紧他的手。

“没关系。”她轻声说，“我帮你记得。”

她拿出晶体，轻轻碰了碰老人的额头。

一道光从老人身上流进晶体。那里面，有他七亿年的记忆——他的文明，他的族人，他的妻子晚，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等待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次望向虚无的远方。

那些记忆已经很淡很淡，但还能辨认。

杨曦看着晶体里的光点，又多了一个。

第一百五十七亿个。

但她没有停下。

她看着老人。

“你想跟我走吗？”

老人愣住了。

“走？去哪儿？”

“去有星星的地方。”杨曦说，“去有人记得你的地方。”

老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不。”他说，“我要在这里等。”

“可是她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老人说，“但我答应过她。答应过的事，就得做到。”

他看着那片虚无。

“而且，万一呢？万一她只是迷路了，万一她还在找回来的路，万一她回来的时候看不见我……”

他转过头，看着杨曦。

“你会记得她吗？”

“会。”

“会记得我吗？”

“会。”

老人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像是终于可以放心了。

“那就好。”他说，“有人记得她，她就不会彻底消失。有人记得我，我就不是一个人。”

他松开杨曦的手。

“走吧。”他说，“去记得下一个人。”

杨曦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再说。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一眼。

老人已经重新望向那片虚无，像一尊石像，坐在这颗荒芜的星球上，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杨曦转身，走回星槎号。

舱门关闭的那一刻，她看见那个背影，依然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的。

星槎号起飞，离开那颗小星球，离开宇宙的边缘，飞向有星星的地方。

舷窗外，那些跟随的星星又多了一颗。

不，多了两颗。

一颗是早。一颗是晚。

杨曦看着它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七亿年。”他轻声说，“一个人。”

杨曦点头。

“值得吗？”

杨曦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值不值得。”她说，“他只是记得自己的承诺。”

林远看着窗外那两颗紧紧挨着的星星。

“现在他们在一起了。”

杨曦点头。

“嗯。在一起了。”

那天晚上，杨曦又做了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虚无的边缘。远处，有两个模糊的身影，互相依偎着，慢慢走向远方。

他们回头看了她一眼。

笑了。

然后消失在虚无里。

杨曦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星星更亮了。

两颗新来的星星，挨得特别近。

像两个等了七亿年终于重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