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遗忘之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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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但裂缝没有完全消失。
它变成了一道细细的痕，悬在记忆回廊的正上方，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有时候杨曦抬头看它，会觉得它在注视着自己——不是恶意，只是“在”，像死亡一直“在”一样。
三天后，第一个忘记的人出现了。
是一个中年男人，来自一个叫“卡尔文”的文明。他负责在回廊第五层刻字，手艺很好，刻出来的名字总是比别人深一些、匀一些。
那天早晨，他站在回廊门口，一动不动。
同伴叫他，他不应。
走过去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一脸茫然。
“你是谁？”
同伴愣住了。
“我是马尔科啊，我们一起刻了三百年字，你不认识我了？”
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摇摇头。
“不认识。”
同伴慌了，把他拉到杨曦面前。
杨曦看着他，心里一沉。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想了想。
“名字……我有个名字……想不起来了。”
“你还记得什么？”
他想了很久。
“记得……刻字……我喜欢刻字……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刻。”
杨曦闭上眼睛。
这是无的后遗症。那阵风虽然停了，但有些人的记忆已经被吹散了一些。不是全部，是碎片。像一张完整的画被撕掉几个角，剩下的部分还在，但已经不再完整。
她握住那人的手。
“没关系。”她轻声说，“我帮你记得。”
她拿出晶体，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一道微弱的光从那人体内流进晶体。那里面，有他残存的记忆——他的名字，他的家人，他的文明，他这三百年刻过的每一个字。
杨曦看着那些碎片。
“你叫卡恩。”她说，“卡尔文文明的人。你刻了三百年字，手艺最好。你有一个妻子，叫莉亚，她在三百年前去世了。你刻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让她被记得。”
卡恩听着，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卡恩……”他喃喃地重复，“莉亚……莉亚……”
他忽然捂住脸。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她了……”
杨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想起来了就好。”
但卡恩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
有人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有人忘记了家人的脸，有人忘记了为什么要来这里，有人忘记了怎么刻字。他们站在回廊里，站在工地上，站在飞船旁边，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像刚出生的婴儿，又像快要死的老人。
杨曦一个一个帮他们找回记忆。
晶体里的光点越来越多——不是新的名字，而是旧名字的碎片。那些被风吹散的记忆，需要重新收集，重新拼合。
第十天的时候，那个头发全白的老人也出现了症状。
他站在回廊第七层，看着那些新刻的名字，一动不动。
杨曦走过去的时候，他转过头，看着她。
“记得者。”他说，“我刚才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杨曦的心一紧。
“你不记得了？”
老人摇摇头。
“记得一些。记得我要帮忙建回廊。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但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杨曦。
“你能帮我找找吗？”
杨曦点头。
她拿出晶体，碰了碰他的额头。
光流进去，又流出来。
那些记忆碎片里，她看见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星空下，看着一颗遥远的星球。
“爷爷说，我们的祖先是被记得的。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个光点之一。我们要报答那个记得者。”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族人，驾驶飞船穿过星海。
“听说记得者在建回廊，我们去帮忙。”
一个老人，站在回廊第七层，看着那些名字。
“刻得真好看。祖先的名字，也在这里吗？”
杨曦睁开眼睛。
“你叫诺亚。”她说，“来自光之文明。你的曾曾曾祖父，是那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个光点之一。你来到这里，是为了报答那个记得他们的人。”
老人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对……”他说，“我想起来了……我是来报恩的……”
他看着杨曦。
“记得者，你就是那个人。”
杨曦摇摇头。
“不是我。是那些记得的人。我只是替他们做事。”
老人笑了。
“那就够了。”
第二十三天的时候，陈星落也出现了症状。
她站在那片种满树的平原上，看着那些已经长高的树，一动不动。
杨曦找到她的时候，她在哭。
“落落？”
陈星落转过头。
她的眼睛里，全是眼泪，全是恐惧。
“杨曦姐姐……”她的声音发抖，“我刚才……刚才想不起妈妈的样子了……”
杨曦蹲下来，抱住她。
“现在呢？现在想得起来吗？”
陈星落点点头。
“想得起来。但刚才那几秒钟，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我好怕……好怕以后再也想不起来……”
杨曦抱紧她。
“不会的。”她说，“就算你想不起来，我也记得。我会告诉你，你妈妈长什么样，她叫什么名字，她有多爱你。”
陈星落把脸埋在她怀里。
“可是……可是我想自己记得……”
杨曦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那就用力记。每天都想一遍。想不起来了，就来找我。我帮你一起想。”
陈星落抬起头，看着她。
“你会一直在吗？”
杨曦看着她。
“会。”
“一直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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