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光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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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很久没听过的声音。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门口。他的脸很老，老到看不清五官。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有人……记得我们？

有人。林深说。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扶着供桌的边缘，一步一步走到门口。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像是太久没见过这种程度的光。

希站在祠堂门口，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线。那道线从祠堂的门槛前面开始，延伸到石板路的缝隙里，和村口的那道线连在了一起。

老人低头看着那道线。他的脚动了动，像是想要踩上去，但又不忍心。

会亮很久。希说。

老人没有说话。但他抬起头，看着天空。那是傍晚的天，云是红的，天色是暖的。很久没有看过这个颜色的天了。

林深站在那里，看着老人看着天。他看到老人身上的光微微亮了一点——只是很微小的一点，但确实亮了。

他们继续走。

离开那个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深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些村子——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看不到那些村子的轮廓，但他能看到光。很细很细的光，像是有人在大地上用一根发光的针缝了一道痕。

那些光点连成了一条线。

从遗忘之地的边缘开始，穿过荒地和远山，穿过干涸的河床和枯黄的草地，一直延伸到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村子。那些光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穿了起来，从第一个村口的石头，到第二个村口的木门，到第三个村口的土坡，到第四个村口的石阶，到第五个村口的石板路，到第六个村口的祠堂门槛。

一条光痕。

从遗忘之地延伸到远方。

林深说。

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到了？

看到了。林深说，你画的那些线——它们在连起来。

我知道。希说，第一个村子画完的时候，我就知道它们会连起来。我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线，每一条线都在找上一条线。它们自己会连接。它们像光一样，会走。

林深看着那条远远的光痕。那不是画。

那是什么？

是地图。林深说，你在画一张地图。那些被我们记得的村子，都是地图上的点。每一点都连成线。所有的线连起来，就是一张……被记得的地方的地图。

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那这张地图会通向哪里？

林深看着她。她的脸在傍晚的光里发着暖色的光，那道弧线还悬在她的手指上。不知道。林深说，但地图是一张一张画的。我们画完这一片，就会画下一片。总有一天，整片大地都会被那些光连起来。

阿木站在后面，听着他们的话。他看着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点，突然说了一句：那我也在那些光里吗？

林深看着他。你在。

我在哪里？

在那个村子门口的木门槛旁边。林深说，你父亲站在那里，看着你走出来。那道线从他脚下开始，一直延伸到这里。你走到哪里，那道线就跟到哪里。

阿木没有说话。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下的土地是暗的，但他知道，在他看不见的某处，有一道光在跟着他。

走吧。林深说。

所有人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希又画了几条线，每一条都嵌进土里，像是一颗被种下去的种子。那些线在他们身后亮着，等着被后来的光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