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地图上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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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了林子，他们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像是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有一座房子——用石头砌的，很结实，但屋顶塌了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塌的。房子的门是开着的，但门板斜着挂在门框上，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

林深站在院子边上，没有走进去。他看着那座房子，看着塌了一半的屋顶，看着斜挂着的门板。他能感觉到——里面有光。不止一个，是很多个。小的，大的，暗的，都挤在那座塌了一半的房子里。

有人吗？林深问。

没有人回答。但他听到了声音——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很多人的呼吸声，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呼吸，但不敢发出大的声音。

林深走进院子。他走到门口，看到里面——黑暗中坐着很多人。男女老少，挤在一起，像是一窝被发现了的兔子。他们的眼睛都看着门口，看着他，不说话，不动。

你们不用怕。林深说。

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眼睛看着他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深蹲下来，蹲在门口，和那些人平视。我们是来记得你们的。不是来伤害你们。

一个很小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像是一个孩子的声音。你们是从光里来的吗？

林深愣了一下。什么？

你们身上有光。那个声音说，我们看到了。你们穿过林子的时候，衣服上有光在亮。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确实有光在亮，很微弱的光，是那些光痕地图上的光，沾在他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灰尘。

林深说，我们是从光里来的。

黑暗中有很多人松了一口气。那些呼吸声变得重了，像是屏了很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一个老人从人群中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站在林深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然后说：我们一直躲着。不敢出去。不敢让别人看到。

为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外面的人想要我们忘记。他们来过。他们说要带我们走。去更大的地方。但我们不想去。我们想留在这里。他们不高兴。他们说——如果你们不走，那就让别人忘记你们。

林深的心紧了一下。谁说的？

老人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们是来过的。来了一次，来第二次，来第三次。每次来，都会带走几个人。后来没有人被带走了——但也没有人再来了。我们就把自己关在这里，关了很多年。

林深看着黑暗中的那些人——男女老少，挤在一起，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他们的光很暗很暗，暗到快要灭了。

我们来了。林深说。

老人看着他。你们来做什么？

来记得你们。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进来吧。坐一会儿。喝口水。

林深走进去了。

希在门口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线。那道线从门槛前面开始，延伸进院子里，然后停住，像是要等什么东西来接住它。

她看着黑暗中的那些人，看着他们的脸在微弱的光里浮现。然后她轻声说：你们的村子是空白的。地图上有一块空白。现在我们画上一道光。那道光会在那里亮着，告诉别人——这里有人。

希画完那道线的时候，黑暗中有一个孩子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像是很久没有笑过，忘了怎么笑。

但那个笑落在地上，落在希画的那道线旁边，像是给那道线加了一颗看不见的光点。

林深感觉到手里的光点多了一颗。很小。但它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