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回忆录】．灭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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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羡之这几日几乎没在府里吃过一顿安生饭。

每日天不亮便出门，不到深夜不回，回来时肩上总沾着一层深秋的寒露，眉宇间的倦色一日比一日重。

傅沅浅起初还会等他一起用晚膳，可连着等了三夜，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实在等不住了，便只让小厨房留着一盅热汤在灶上煨着，他回来时自去盛了喝。

第五日夜里，她坐在灯下翻一本旧游记，听见院门响了，抬头便见任羡之跨进门槛，玄青的外袍下摆沾了泥点，袖口也蹭了一片暗色的灰渍。

他走到桌边坐下，先端起那盏温着的参汤喝了大半，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今日有收获么？傅沅浅放下书，起身去替他解外袍。

西市有个香料商人，惊鸿楼出事前三日曾卖过一批西域来的没药给一个陌生客人。

任羡之任她按着，声音有些发闷，我顺着这个线索找到那人的落脚处，可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屋里灶台还是温的，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又是差一步。傅沅浅叹了口气。

不止。任羡之忽然睁开眼，偏过头来看她，目光比方才沉了几分，那个香料商今日被人发现溺死在城西的曲江池里。是今儿早晨浮上来的，仵作验过，是溺水，身上没有外伤。

傅沅浅的手顿住了：灭口。

嗯。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干净利落，不留尾巴。任羡之伸手捏了捏眉心，我跟闫恒查了五天的惊鸿楼底细，那班子是三年前从南边过来的，在京中唱了两年多，名声一直不温不火，偏生今秋忽然唱响了，被东宫点了去。三年前是谁引他们进京的？南边又是从哪条路来的？这些东西，我们查到第三条线就全断了，中间递话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干干净净。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半晌，手指停在眉心没有放下来。傅沅浅看见他眼底的血丝比前几日又多了几根，唇边的青色胡茬也冒了出来，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弦已经拉到极处了。

还有一件事，他放下手，转头看向她，目光忽然变得极认真，闫恒今日在西角门外头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闲汉，起初以为跟案子有关，一审才知道，他只是个赌债缠身的混混，被人花了二两银子雇来蹲在巷口，说是盯着定安王府的后门，看府里每日什么人进出。

傅沅浅的呼吸滞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从昨天开始的。任羡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他们查到了我在查他们，动不了我，便会寻别的法子。你在府里虽有人守着，可总归……

他没有说完，只是眉目间的倦色被一层薄薄的担忧覆住了。

傅沅浅看着他问：你是想让我跟你一道出门？

任羡之被她一下说中了心思，唇动了动，没否认。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我知道不安全，可你留在我身边，我起码看得见你。若他们趁我不在府里的时候动手——

那明日我跟你去。傅沅浅打断了他，没有犹豫。

她答得太快，反倒让任羡之怔了一下。他抬眼定定看着她，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傅沅浅冲他扬了扬下巴，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盈盈的：怎么，怕我拖你后腿？我今日翻了半日你的书架子，瞧见你那些游记里头写着，西北那边的女子都能骑马抡刀跟男人一道押镖。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难道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任羡之唇角弯了一下，却是这几日来头一回在他脸上见到松弛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好，明日一道。但你听我话，遇事站我身后，别逞能。

知道了知道了。傅沅浅拍开他的手，起身去给他添热水，你先洗把脸，我让小厨房把晚饭热一热。

第六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傅沅浅便醒了。她换了身最不起眼的藕荷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

任羡之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廊下等她，玄青的锦袍束得利落，腰间缠着那柄软剑，见她出来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微微点了下头，什么也没多说，只朝她招了招手。

林七带了两个侍卫，都换了便服，远远缀在后头。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往西行，穿过早市熙攘的人群，在曲江池附近停了下来。昨日那香料商人的铺子已经被京兆府封了，他们绕到后巷，任羡之蹲在地上查看了半晌泥地上的车辙印，又起身走到隔壁的茶铺里坐了坐，跟掌柜的闲搭了几句话。

掌柜的说那香料商人生前常去城南的一家酒肆喝酒，跟一个胡商交情不错。

胡商？任羡之搁下茶钱，冲傅沅浅递了个眼色。

两人出了茶铺，正往马车那边走，林七忽然从前方快步折回来，脸色比方才紧了几分：殿下，巷口那边有几个人，从辰时起就一直在那儿转悠，不像是寻常行人。

傅沅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下意识朝任羡之那边靠了靠，感觉到他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过来，虚握住她，倒也多了几分安全感。

别慌。他低低说了一句，面上却还带着三分闲适的笑意，随即偏头跟林七说话，往南边巷子走，那边连着柳树街，人多。

几人加快了脚步，拐进南边那条窄巷。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攀着枯了的藤蔓，秋日的阳光被切得窄窄一条，落在青石板地上。

脚步声在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哒哒哒地响着，身后那些若有若无的尾随感越发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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