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回忆录】．灵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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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又乱了一阵。苏蕴袖看着皇后被宫人们七手八脚地抬到路边的软轿上，看着沈嬷嬷哭着掐她的人中，看着太医提着药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引魂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出苍白。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灵柩重新起行。傅沅浅站在原地，看着苏蕴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越来越远。

她心里堵得难受，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她不知道秦寗和苏蕴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秦寗死了，死在一个本该是她夫君生辰的夜里。

而那个做夫君的人从头到尾没有掉过一滴泪，没有说过一句解释的话，面对皇后的打骂他只是沉默，沉默得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她低声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任羡之低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也许说不出口。也许说了也没用。有些事，说出来只会让活着的人更难受。”

傅沅浅偏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阴天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葬礼后的第三日，皇帝在勤政殿召见了苏蕴袖。

这三日里苏蕴袖没有回驸马府。他住在城东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每日除了去灵前守夜，便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哪里算哪里，夜深了才回客栈。

他的麻衣已经换下来了，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额角那道痂开始脱落了，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耸着，眼窝深陷，唯独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有些异常。

内侍来传话时，他正在客栈的窗前坐着，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馄饨，一只也没动过。

内侍说了声“陛下召见”，他便站起来，整了整衣裳的褶皱，跟着内侍出了门。

勤政殿比往日安静得多。殿门外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一倍，可都远远地站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内侍将苏蕴袖引到殿门口便退下了，苏蕴袖独自跨过门槛，踩着冰凉的金砖往里走。

皇帝秦崇渊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手里捏着朱笔，却一个字也没写。他瘦了很多，两鬓的白发比半月前多了不少，颧骨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像是连日不曾安眠。

“臣苏蕴袖，叩见陛下。”苏蕴袖跪下去，额头贴着金砖，脊背弯得很低。

皇帝没有立刻叫起。他放下朱笔，从御案后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苏蕴袖面前。

龙袍的袍摆拂过金砖，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他在苏蕴袖身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看了很久。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更漏里水珠滴落的声响。

“你抬起头来。”皇帝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平日的声音。

苏蕴袖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悲痛，有一种压得极深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倦怠。

皇帝看着他额角那道粉色的新肉，看着他凹陷的双颊和干裂的嘴唇，忽然笑了一下。

“朕的女儿，”皇帝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嫁给你不过几日，死在你府里。太医说是心疾，朕不信。朕的寗儿朕清楚，她从小到大心疾没发过，连喘都没喘过一口。她死的前一夜，你跟她说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苏蕴袖的喉结动了动，垂下眼去：“臣……臣与她吵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