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回忆录】．灵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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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沅浅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面容苍白得几乎跟衣裳一个颜色。她站在女眷队列的前头，看着灵柩缓缓从面前经过，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黑漆漆的面上描了金线云纹，沉重得需要十六个杠夫才抬得动。

她想起秦寗成婚那日，花轿也是这么沉，十六个轿夫抬着，红绸扎的轿顶在日光下明晃晃的。

不过几日，红绸换成了白幡，喜乐换成了哀乐，花轿变成了棺木。

任羡之站在她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一身素服，腰间系着白麻绳，面容沉肃。

他的目光越过灵柩，落在队列最前方那个人的背影上，苏蕴袖穿着斩衰重孝，麻衣粗糙，腰间系着草绳，头上戴着白麻冠，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两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颧骨上方那道被茶盏砸出来的伤口结了痂，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走在灵柩前面，手里执着引魂幡，脚步机械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皇帝没有来。礼部说陛下龙体欠安，不宜亲临。

可朝中上下都心知肚明，秦寗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皇帝守了她一夜，握着她的手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鞋底都磨穿了。

如今女儿去了，他这个做父皇的连最后一面都不敢来见。

任羡之想起前日去勤政殿复命时看见的景象：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他面前的折子拿倒了，朱笔落在纸上画的全是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寗”字，写满了整张纸，红彤彤的一片，像渗出来的血。

灵柩出了驸马府大门，沿着长安街往皇陵方向走。

队伍行至朱雀大街中段时，忽然从街边的人群里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直奔灵柩而来，被禁军眼疾手快地拦住。

那妇人拼命挣扎着，朝苏蕴袖的方向嘶声喊道：“苏蕴袖！你还我女儿！你把寗儿还给我——！”

是皇后。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东宫跑了出来，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衣，连鞋都跑丢了一只，赤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沈嬷嬷和几个宫人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喊着“娘娘您不能这样”，可皇后甩开每一个来拉她的人，拼命往灵柩那边扑。

她瘦得脱了形的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可怖，眼窝深深凹陷着，一双眼睛大得吓人，直直地瞪着苏蕴袖，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你说话啊！”皇后被两个禁军拦着，整个人往前扑着，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人声，“你为什么不说话！寗儿嫁给你这些日子，你把她怎么了！她从前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嫁了你就没了！苏蕴袖你回答本宫！你给本宫一个交代——！”

苏蕴袖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引魂幡在风里晃了晃。他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皇后，看着那张被悲痛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麻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越发显出肩背的单薄。他的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里面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可那死水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要沉。

皇后见他不应声，更加歇斯底里起来，挣扎着要冲过去。

禁军不敢用力拦她，被她挣脱了一只手，她劈手朝苏蕴袖的方向抓去，指甲划过空气，离他的脸还有好几尺远，可那力道之猛、恨意之深，让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沈嬷嬷终于追上来，从后面死死抱住皇后的腰，哭喊着：“娘娘！娘娘您别这样！公主在天上看着呢！您让她走得安生些吧！”

皇后被那一句“公主在天上看着”击中了，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她仰起头来，望着灰蒙蒙的天，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终于从干涸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进脖颈里。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喊秦寗的名字，可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破碎的气音，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晕倒在沈嬷嬷怀里。

“娘娘！快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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