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回忆录】．休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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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每日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问沈嬷嬷：“寗儿呢？叫她来陪本宫用早膳。”

沈嬷嬷每次听到这话，喉咙里都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她起初还会红着眼眶说“公主她……已经去了”，

可皇后听了这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让人揪心，她会歪着头想很久，然后恍然大悟般地“哦”一声，说“对，寗儿嫁人了，嫁到苏家去了”，说完便笑一笑，低头喝她的粥。

可这几日连那个“哦”和笑也没有了。

皇后不再问秦寗去哪儿了，只是每日早晨醒来便坐在床上，仰着脸看着帐顶，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空洞的笑意。

那双眼睛望着天花板，目光虚虚的，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时候沈嬷嬷喂她喝粥，她喝了一口便停住了，抬着头望着上方，嘴角那丝笑意还挂着，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沈嬷嬷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可帐顶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娘娘，您在看什么？”沈嬷嬷试探着问。

皇后没有低头，只是伸手朝上方指了指，声音轻飘飘的：“你看，寗儿在荡秋千呢。她小时候最喜欢本宫在后花园给她扎的那个秋千了，荡得那么高，本宫站在底下看着都害怕，她就笑，说‘母后你看我飞起来了’……”

她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笑声轻柔而虚幻，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回荡着，听得沈嬷嬷脊背发凉。

沈嬷嬷放下粥碗，走到殿外，靠着廊柱无声地抹了一把泪。

太医说，皇后这是急痛攻心加上连日不眠不休，心神已经失了守，若要好转，非得静养个一年半载不可。

可沈嬷嬷心里明白，就算养好了身子，皇后的心也回不来了。她的儿子躺在后殿人事不知，她的女儿已经化作了一捧灰，她的丈夫在前朝日日沉着脸批折子，谁也不见。

她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坤宁宫空荡荡的殿宇和帐顶。

那日傍晚，沈嬷嬷端着药碗进殿时，看见皇后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夕阳的余晖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皇后单薄的肩头，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她听见脚步声便回过头来，脸上带着那种沈嬷嬷已经看了好几天、始终没有变过的、空洞而温柔的笑。

“沈嬷嬷，”她轻声说，语气柔柔的，像是在说什么闺中密语，“本宫方才瞧见寗儿了。她穿着那件鹅黄的裙子，就在那棵树底下站着，冲本宫招手呢。本宫想过去，可怎么走也走不出这个门。你说，她是不是生本宫的气了？气本宫那日没拦住她嫁人？”

沈嬷嬷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抖，药汁洒出来烫了手背，可她顾不上，几步走上前去，抓住皇后的胳膊，声音发颤：“娘娘，您看错了，那里没人。公主已经……已经不在了。您喝了药好好歇一歇，明儿就好了。”

皇后偏过头看她，目光穿过她的脸，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你骗本宫。寗儿就在那儿呢，本宫看得清清楚楚。她笑着呢，跟从前一样。本宫的小寗儿，笑起来左边有个小酒窝，可好看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低到最后成了含混不清的呢喃。

沈嬷嬷扶着她慢慢坐到床上，将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看着她躺下去，看着她阖上眼，看着她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帐顶上昏黄的帐幔微微晃了晃，像是被风拂过，又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