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回忆录】．假夫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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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殿门看见她跪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又哭又笑的模样时，心都停跳了一拍。

他以为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以为苏蕴袖对她做了什么。

他冲进去把她抱起来的时候，手是抖的，腿也是软的，只是咬着牙没让她看出来。

可他抱着她回了家，给她擦了脸，捂了手，等了那么久等她回过神来，她对他说的第一句囫囵话，是“我们和离吧”。

他蹲在廊下，将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发颤。

假夫妻。权宜之计。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她说得轻巧，每一个字却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口上。

他任羡之若当真只当这是一桩权宜的婚事，他何必每日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归？他何必在惊鸿楼的案子里拼了命地查，只因为那些人盯上了她？

他何必在得知她被人带走的时候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好就冲出去，策马跑得比追兵还快？

他何必方才在殿里看见那幅画的时候，明明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一个字也没问她？

他娶她的时候确实是权宜之计。陛下赐婚，他不能推。

可那是快一年前的事了。一年的日子过下来，她在他书房里翻游记看得咯咯笑，她在他熬夜查案时端一盅热汤来搁在他手边，她在雨天里替他把晾在廊下的书一册一册收进来，她在他被朝堂上的事烦得眉头紧锁时伸手去揉他的眉心，说“殿下别皱眉了，再皱就老了”

更何况在益州那段他称之为相依为命的时光，她在他心里早已刻下深深痕迹。

他早就不记得什么权宜之计了。他只知道她是他妻子，是他每天出门时想快些回来、每天回来时想快些见到的人。

可她方才说“我们和离吧”。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他，目光是认真的。

任羡之蹲在廊下的暗影里，将脸埋在掌心里，指缝间慢慢渗出湿意来。

他没有发出声音，肩膀却抖得越来越厉害。夜风把他眼角的泪吹干了，可很快又有新的滚下来，温热地滑过冰凉的面颊，渗进掌纹里。

他听见身后那扇门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她大概已经躺下了，大概已经闭上眼了，大概明天早上起来就会把这件事再提一遍，拿那些“假夫妻”“权宜之计”的话来堵他。

可他不会答应的。任羡之将脸从掌心里抬起来，靠着墙壁深深吐出一口气。

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水光，他不会和离。

她去哪儿他便去哪儿。她不想留在长安他便带她走。她若明日再说那些浑话，他便告诉她，哪有什么假夫妻，他任羡之这辈子就认这一个妻。

夜风灌进他敞开的衣襟里，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庭院里那棵桂花树在月光下投出的浓重暗影，然后转过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那扇门里，傅沅浅蜷在榻上，攥着他方才搁下的那块帕子，将脸埋在里面。

帕子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她攥着攥着，终于阖上了眼。

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