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货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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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羡之查了十来日，查得身心俱疲。

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翻账册，那些数字密密麻麻的，一行一行看过去，看到日头偏西，眼睛都花了。

每一份单据都严丝合缝，每一笔银钱都有来有去，粮仓的存粮他亲自去盘过，税收记录他一条一条对过，银库里的银子他一块一块称过，全都对得上。

周文彬客客气气地陪着他查，问什么答什么，不急不躁的，像个十足十的清官。可任羡之心里那团烦躁不但没消，反倒越积越厚。

他查了这么多年的案子，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账册。干净得让他觉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了多大的力都白使。

这日午后，他实在坐不住了，合了账册，出了县廨，沿着街慢慢走。

林七跟在后头，也不敢说话，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只远远地缀着。

任羡之走了半条街，抬头看见前面那棵老榆树，对面便是“幸运小面馆”。

他站在榆树底下，隔着街看着那面馆里进进出出的人，看着如愿在里头忙碌的身影。他站了一会儿，正打算过去，忽然听见身后巷子里传来一阵喧闹。

他回头一看，一头灰褐色的毛驴从巷口冲出来，脖子上拖着半截断绳，后头跟着个货郎，挑着两筐东西追得气喘吁吁。

那驴受了惊，在街上横冲直撞，一头撞在货郎的筐子上，两个筐子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裂开了，里头的东西骨碌碌滚了一地。

那货郎追上来，一把揪住驴缰绳，气急败坏地踹了那驴一脚，嘴里骂骂咧咧的：“你这畜生，老子的货要是摔坏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他骂完了驴，又转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东西，脸色更难看了，抬头朝四周扫了一圈，正好看见任羡之站在旁边，离那些散落的铜器最近。

他一步蹿上来，拿手指着任羡之的鼻子，横眉竖眼地嚷道：“你站这儿看什么看？挡着道了知道不知道？老子的货摔了，你赔得起吗？”

林七在后面一听这话，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上前一步便要发作，被任羡之抬手拦住了。

任羡之没理那货郎，蹲下去看了看地上那些东西。

是些铜器，大大小小的，有秤杆，有秤砣，有量斗。

他捡起一根秤杆翻了翻，那制式跟官仓里用的标准秤差不离，可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对，轻了些。

秤杆上的星也比官制的密，每一两的分量都不大对。他又拿起一只量斗，斗底铸着一个小小的印，是个“周”字，可官制量具上绝不会铸私人的姓。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那货郎又嚷起来了：“你聋了还是哑了？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蹲那儿翻什么翻？那是老子的东西，你碰坏了赔得起吗？”

他说着便伸手去推任羡之的肩膀。

林七这回没忍住，一把攥住那货郎的手腕，反手一拧，那货郎“嗷”地一声叫出来，整个人被拧得半跪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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