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别缝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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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四，上午九点。

康乐公寓的铁门开着，孙管事站在门里，两只手在围裙上擦。

“同志，我们这儿有规定。”

“知道。”徐东说，“今天不查规定，看人。”

“人不能随便看。”

“药停了六天。”徐东说，“人不吃饭三天，大夫不肯上来，说要家属签字。家属签不了，因为他家属就是他自己。”

孙管事的嘴动了动。

“你们不能上去。”

“能。”徐东说，“我把话说清楚：今天上去，是救人。人要是死在里头，这院子明天就得关门。”

罗同志在旁边把手续递过去。

孙管事看了两遍，把纸折起来，让开半步。

楼梯窄，一层十二级。走到三楼，走廊尽头那道铁栅栏门锁着，锁是新的。

孙管事掏钥匙，手抖了两下，钥匙插进去拧了两回才开。

门里一股气味涌出来：药味、霉味、还有一股铜腥。

走廊尽头一间屋，门也锁着。

“钥匙给我。”徐东说。

孙管事把钥匙递过来。

门开的时候，屋里是暗的。窗帘拉着，只在边上留了一道缝，光从缝里进来，落在桌上。

桌上搭着一块白布。布底下是一排东西，高低不一。

徐东走过去，把布掀开。

一排铜牌，三十多块，一块挨一块立着。每块铜牌巴掌大，边上磨得圆，正面刻着两个或三个字，字口深，笔画直。

徐东一块一块往下看。

老周。东关赵。后街刘。西关陈。北关吴。

再往后是白河的：孙、钱、郭……后面还有十几个，有的只刻了一个姓。

每块铜牌的下角，都刻着一个小数目。

“这些数目是什么？”

“年数。”老人说，“他自己拿走了多少年。”

“你刻的？”

“我刻的。”

“刻了多少年？”

“三十二年。”老人说，“刻一块，少一个。”

“最后一块为什么是空的？”

“留着的。”老人说，“还差一个。”

“差谁？”

“差那个回来的。”

最前头一块，刻的是：王工。

往后，一块一块，都是名字。有的认得，有的没见过。

“这是他自己刻的。”陈九在后头说。

“刻了三十二年。”

三楼的走廊比楼下窄，墙皮起了泡，靠墙搁着一只痰盂、一把旧椅子。尽头那间屋的门牌写着“三〇三”，牌子是歪的。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除了那块白布，还有一只铁盒、一副老花镜、一截削过的铅笔。

床在里侧。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拉到胸口。

被子是灰的，上头补过一块。床边一只凳子，凳上搁着半碗凉粥，粥面上结了一层皮。

瘦。脸皮贴在骨头上，颧骨顶出来，眼窝陷下去，只有一双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着门口，看见三个人，眼睛动了动，最后落在徐东手里那把剪子上。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伸得很慢，手指头上还留着铜屑的黑。

“剪子……”他说。

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过来。

“是我的。”

徐东把剪子递过去。

他把剪子接在手里，两只手捧着，看了看，又用拇指摸了摸剪刃。

“袖未缝。”他说。

“我知道。”

“我缝不了了。”

屋里静下来。窗帘那道缝里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手背上一道一道，全是锉铜留下的黑。

“那个高的，是谁？”徐东问。

老人的眼睛从他脸上移开，移到桌上的铜牌上。

“他不要脸。”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老人说，“我叫他先生。”

“他做什么的？”

“写字。”老人说，“写了很多字。写完烧。”

“他在静心居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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