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走廊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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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跨进来。两只脚停在门外那块水磨石上,鞋尖正对着门框。
个子高,肩膀宽,一件旧呢子大衣,扣子一直扣到领口。左手戴一只深色手套,右手空着,垂在腿边。脸上没有胡子,看着五十上下,眼睛细,眼皮松。
武岩从走廊那头过来,走到一半停住,手往腰后摸。
“别动。”徐东没抬头,“缝着呢。”
武岩的手停在腰上。
陈九先开口。
“你不进屋。”
“不进屋。”那人说,“我从来不进屋。”
“三十年不进屋?”
“三十八年。”
徐东把第二针穿进去,线拉直。
“三。”
“缝得慢。”那人说。
“我头一回拿针。”
“慢好。”那人说,“快了容易歪。”
陈九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门口。
“先生。”
那人看了他一眼。
“你认得我?”
“不认得。”陈九说,“这行里叫先生的,都是不进屋的。”
“你哪儿的?”
“茅山。”
那人鼻子里出了一口气,像是笑。
“茅山下来的,身上有香灰味。”他说,“我隔着一间屋就闻见了。”
“你闻这个做什么?”
“闻了一辈子。”
徐东缝第三针。针走到一半卡住,他把袖子翻了个面,从里子那头把针顶出来。
“四。”
“十一针。”那人说,“少一针,路短一截;多一针,路多一截。多了比少了好,可他不肯多。”
“他跟你说的?”
“他跟我说的。”那人说,“做这件衣裳的时候,他量了七回。”
“量什么?”
“量他自己。”
陈九没有让开门。武岩站在他后头,两个人都没动。
“你们让开。”那人说,“我不进去。”
“你不进去,站在这儿做什么?”
“看看。”那人说,“三十三年,我没看过他缝东西。”
徐东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站那儿看。”
“站这儿看。”
第五针。第六针,线用完了,徐东从下摆再抽一股,接上。接头的地方打了个小疙瘩,藏在里头。
“线接得不好。”那人说。
“你缝?”
“我不缝。”那人说,“我这辈子,只出料。”
“什么料?”
“布、线、铜。”
“人也是你出的?”
那人没有答这句。他把大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缝完,衣裳我带走。”
“衣裳是证物。”
“衣裳不是他的。”那人说,“三十三年前,是我让他做的。”
“料是你的,针脚是他的。”徐东说,“做出来就是他的。”
“你懂这个?”
“昨天才懂。”
“昨天懂,今天就用上了。”那人说,“你们这种人,学得快。”
第七针。
床上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气不够:
“先生。”
门口那人往里看了一点,肩膀动了一下。
“你还认得我。”
“认得。”老人说,“你那年走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大衣。”
“这大衣旧了。”
“旧了。”老人说,“我也旧了。”
“你这一件,我没份。”老人又说了一句,声音忽然硬,“三十三年,你出的料,我的针。做出来,是我的。”
门口那人没有作声。
第八针。第九针。
徐东的手心里全是汗,针在指头间滑了一下,他重新捏紧。
“缝完,他就走。”那人说。
“我知道。”
“你不拦?”
“拦不住。”徐东说,“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三年。”
“你也等。”那人说,“你等他走了,这条线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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