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念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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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计合上本子,把纸留在桌上,开始扣包。扣得很慢,一颗一颗对齐。
包带挂上手腕的时候,门开了。
徐东进来,罗同志跟在后面,武岩从院里进来,堵在门口。
会计没有动。他先把最后一颗扣子按上,才抬起眼。
“证件。”徐东说。
罗同志把证件摊开,举到他眼前。他看了三秒。
“我看得清。”
“姓名。”
“姓严。”他说,“严会计。”
“名字。”
“人家不叫名字。”他说,“叫会计就行。”
“包放桌上。”
“包我自己提。”
“放桌上。”
会计把包放上桌,手没离开包带。武岩过去把包拿走,拉开,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摆在桌上:绿皮本,自动铅笔,一个铅芯小铁盒,一块橡皮,一把黄铜小尺,一副备用的眼镜,九张对折的白纸。
最后从夹层里摸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纸上一个字:核。
“这九张纸做什么用?”
“发。”他说,“一年用一张,有时候两张。”
“发给谁?”
“谁把事办完,谁拿一张。”
“拿了纸的人做什么?”
“照纸上的日子办。”
“日子谁定?”
“我定。”他说,“按清明的日子往前推。”
徐东把九张纸拿起来。最上面那张的折法,和铁盒里那三张一样,先对折,再把两个角往里按。
“本子上的数是你算的?”
“我算。”
“算错怎么办?”
“账要人记。”他说,“记错了就核不上。”
“核不上呢?”
“核不上,就得有人补。”他说,“补的那个人,得他自己去。”
“这个本子,你自己的?”
“抄的。”
“正本在哪儿?”
会计抬起眼。
“山上。”
“哪座山?”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上山。”
“抄完了怎么送?”
“清明过后,送一趟白河。”
徐东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白河哪里?”
“柳湾下车,往西走。”他说,“坡上有一间屋,屋里有人收。”
“谁收?”
“不知道名字。”他说,“一年换一个。去年那个,左手少一根指头。”
“你送过几趟?”
“三趟。”
“三年前接的手,就送三趟。”
“对。”
“今年还送?”
“今年也得送。”他说,“不送,那边就会来问。”
陈九在一边开口。
“你从他们手里收过东西没有?”
会计看他一眼。
“没有。”
“一张纸也没有?”
“没有。”他说,“他们不给我纸,他们只给我日子。”
徐东把绿皮本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不是数。这一页只有两行字,用的铅笔颜色淡一点。
四月五日白河
收一人
徐东把本子合上,又打开。
“四月五号,白河,收谁?”
会计没有答。
“这一行谁写的?”
“我。”
“谁让你写的?”
“纸上写着,我就抄下来。”他说,“一行一行抄,抄到这一页,就该有这一行。”
“抄的时候你知道是收谁?”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有一笔要在初五了。”
“要是了不了呢?”
“了不了,就是没完。”他说,“没完的账,年年都得记一笔。”
罗同志把东西收进证物袋。会计看着他的手。
“包里的东西按页数,乱了就核不上了。”他说。
“我们按页数。”罗同志说。
会计被带出去。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那张对折的纸还摊在算盘边上,成维良的手搁在算盘旁边,一直没停。
院里,武岩把两只水泥袋挪回原位。工业区门口卖水棚子的老板娘把瓶子收进筐里,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辆车。
成维良坐在椅子上。
“二十六年。”他说,“我签了二十六年字。”
徐东没接。
“他每年给我一张纸。”成维良说,“我拿着纸去买药,买够一年。我连问都没问过,这纸上的日子是给谁定的。”
“现在知道了?”
“知道一半。”
陈九从院子里进来,手里还捏着手套。
“他写‘记混’那三个字,不是信你。”他说,“他记下来,是给上头看的。”
“起了疑,还坐下来签完?”
“他这个人,账没核完走不了。”陈九说,“账在他手上过不完,他连门都不出。”
徐东把绿皮本翻开,翻到最后那两行,看了很久。
“四月五号,白河。”他说,“就是明天。”
陈九看了看窗外。院子里的天已经暗下来,厂房铁皮顶上还留着一点白。
“两头都在明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