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大场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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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日，京城西郊，农业部大礼堂。

这是一座五十年代初建造的苏式建筑，灰砖外墙，方形廊柱，门楣上挂着国徽和“农业部”三个铜字。

礼堂不大，能坐三四百人，比起彭羿前世见过的那些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厅，简直朴素得不像话。

可今天坐在这间礼堂里的人，没有一个人在意椅子硬不硬、天花板高不高。

长条木椅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椅子上刷着暗红色的漆，好几处已经磨得露出底下的木头原色。

主席台上铺着一块墨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摆着几个搪瓷茶缸，缸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台后是一面巨大的红旗，旗前立着一排麦克风，麦克风杆上缠着黑胶布，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老物件。

台下坐了三百来人，每个人胸口都别着代表证，衣着各异，有穿灰蓝干部服的，有穿洗得发白军装的，有穿黑布棉袄的，有穿粗布褂子的。

可一个个脸上都沉甸甸的，没几个笑得出来。

彭羿坐在第七排靠边的位子上，手里攥着林文舟的记录本。

本子已经被他翻了三遍，里面每一页数据都刻在脑子里了。

昨天报到时发的会议材料，他昨晚在招待所看了一整夜。

材料上白纸黑字写着一串让人喘不过气的数字：今年全国夏粮减产百分之十七，秋粮预估减产两成以上，十几个省受灾严重，有些地方甚至绝收。

材料最后一页上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全国上下，务必厉行节约，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彭羿把材料合上的时候，手在封面上按了好一会儿。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整个国家的灾情。

在红星大队，他有空间，有后世的技术和种子，有跨时空的物资支援，再大的灾年也能稳住一方。

可放眼全国，千千万万个大队没有空间，没有杂交良种和化肥。

那些地方的土地也在开裂，河流也在干涸，粮仓也在见底。

彭羿的目光扫过会场，前排坐的是各部委领导，中间是各省农业厅的代表，后排靠墙挤着十几个记者，扛着照相机，拿着笔记本，不停地往本子上记。

坐在他左边的林文舟从进门起就不停地擦汗。

今天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灰布外套，头发用水抿过，皮鞋也擦得锃亮。

可越擦越紧张，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把刚抿好的头发又打湿了。

他把发言稿从兜里掏出来，摊在膝盖上，嘴里念念有词。念了两句，又觉得不对，拿钢笔在纸边上添了几个字。添完了再念，又觉得开头太生硬，划掉重写。

“彭羿，”

林文舟忍不住凑过来：“你说我上台，先说‘各位领导’还是先说‘各位同志’？”

“都行。”

“那我是先鞠躬还是直接开口？”

“随你。”

“你给个准话，我心里踏实。”

彭羿看了他一眼：“你稿子都写了三天了，照着念就行。上台别慌，声音大点，字咬清楚，没人挑你毛病。”

林文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又把稿子重新看了一遍。彭羿没再管他，目光从前排领导席上扫过。

主席台上坐着七八个人，正中那位是农业部的老部长，头发全白了，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在翻面前的文件夹。

旁边几位副部长年纪不等，可脸色都不太好，有一个还拿手撑着额头，像是熬了几个通宵。

再往边上看，是几个省农业厅的负责人，一个个眉头锁着，手里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把主席台后面那面红旗熏得都带了烟味。

就在这时，礼堂侧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工作人员侧身进来，快步走到主席台边，弯着腰在老部长耳边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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