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大场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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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部长抬起头，往侧门口看了一眼，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整了整衣领，带头鼓起掌来。

台下先是一愣，随即掌声四起，从稀稀拉拉变成一片。彭羿跟着鼓掌，眼睛盯着侧门口。

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脚蹬黑色布鞋的领导走上主席台，步履稳健，面带微笑。

他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两鬓微白，目光扫过全场时，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全场的掌声更响了，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人一边鼓掌一边往前探着身子，有人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彭羿的手停在半空，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他认得这位领导。前世在电视上、报纸上、课本上，见过无数次。

可此刻真人站在十步之外的主席台上，那种气场和分量，是任何影像都传达不出来的。

领导走到主席台中央，朝台下压了压手，掌声慢慢平息下来。

领导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整个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个会，本来我没有时间来参加。可我听说了，说你们这个会开得实在，来的都是真正在地里刨食的人。我就想来看看，来听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三百多张面孔。

“今年全国粮食减产，大家心里都清楚。有些地方的灾情，比报纸上登的还要重。中央很着急，可光着急没用。得有人拿出真办法来。”

他指指台下，放缓了语气。

“今天你们在座各位，都是全国各地推上来的代表。你们手里的经验，你们脑子里的主意，就是今年冬天和明年春天，全国几亿农民能不能吃上饱饭的关键。谁有办法谁上台讲。不分级别，不分资历，不讲虚的，只说实的。”

领导说完，在主席台正中坐下来。老部长重新主持，清了清嗓子，把话筒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各位同志，刚才领导的指示大家都听见了。咱们今天这个会，就按领导说的来！不讲空话，只说办法。

台下一阵窸窸窣窣的翻纸声，有几个代表把手举起来。

第一个上台的是北方某省农业厅的一位处长，四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有条有理。

他讲了他们省推广良种的经验：从外省调了一批抗旱麦种，产量比本地种高了两成。可他讲着讲着，底下就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那是他们省调了种子，我们省从哪儿调去？”

“北方麦种到了南方，水土不服，能长好吗？”

“两成？我们那边今年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那位处长讲完，台下响起礼貌性的掌声，稀稀落落的，跟方才欢迎领导时的热烈判若两样。

接着上台的是一个南方水乡的代表，讲的是修堤防涝的经验。

可今年南方是先旱后涝，堤修得再好，上半年干得苗都死了，下半年又来一场洪水，把仅剩的几亩田也冲了。

他讲完，底下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再往后，发言的人越来越悲观。

一个从河南来的代表上台，说了没几句就开始抹眼睛。

“我们那一片，夏粮收成不到常年的三成。红薯干和野菜都吃完了。如果明年还这样，我回去没法跟乡亲们交代。”

台下安静了好一会儿。彭羿坐在椅子上，目光从台上移到台下。

三百多张脸上，绝望、焦虑、疲惫、无奈，各种情绪混在一起。

有人拿手撑着脑袋，有人把脸埋在掌心里，有人对着桌上的笔记本发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台上那位代表还在说：“我们试过找耐旱的作物，可不知道该种什么。试过补种，可补种的种子不够。试过打井，可打出来的井十口有八口是干的。”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

“我现在晚上睡觉，一闭眼就是老百姓伸手问我要粮的样子。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