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守城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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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油！金汁！往下倒！”张宪扯着嗓子喊。

城头上沸腾的热油和金汁兜头浇下去，惨叫声响成一片。云梯被掀翻了好几架，可后面又补上来更多。张宪来回奔走，哪里危急就往哪里去。他的亲兵跟在他身后，用盾牌替他挡箭，死一个补一个。

打到午后，张宪注意到一件事。城里的百姓，那些没撤走的老人和商户，竟然自发地涌上了城墙。他们扛着门板、石块，甚至是自家拆下来的房梁，往城墙上堵。有个瘸腿的老汉，一瘸一拐地抱着石头往垛口上垒。张宪看了他一眼，那老汉咧着嘴笑了笑。

“将军，俺们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不能让那些大鹅再回来。”

张宪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这一天的仗打到天黑，联军退了。城下尸积如山，壕沟里的血汇成了小溪。张宪这边也折了两千余人，城墙被火炮和黑油罐子砸得千疮百孔。

入夜后，张宪没有休息。他带着人修补城墙，把缺口用沙袋和门板堵上。锦卫斥候来报，说敌军主力正在陆续抵达，营帐连绵数里，看规模不下十万。

“十万？”副将脸色发白。

“怕什么。”张宪灌了一口凉水，“他们来多少，咱们就拖多少。”

可他心里清楚，明天会更难。

第三天，天还没亮，张宪就被炮声震醒了。

他一个翻身从城楼上坐起来，眼睛血红，三天没怎么合眼，眼眶深陷，胡茬子满脸。他上了城墙往下一看，心沉到了底。联军连夜把火炮推了上来，十几门炮一字排开，正对着东面城墙。更远处，投石机正在架设，旁边堆着一筐一筐的陶罐。

黑油罐子。

“来了。”张宪喃喃道。

话音未落，十几门炮同时开火。铁弹砸在城墙上，水泥碎块四处飞溅。张宪蹲在雉堞后面，感觉整个城墙都在晃。炮击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东面城墙被砸出了三处大缺口。

紧接着，投石机响了。黑油罐子划过天空，落在城头上，碎开的罐子溅出黏稠的黑油。火箭跟着射上来，城头瞬间腾起一片火海。士卒们在火中打滚，有的被烧得受不了，直接跳下城墙。

“用沙土！快！”张宪嘶声吼着。

可火势太大了，沙土盖不住。黑油顺着城墙往下淌，整个东段城墙都烧了起来。

火还没灭，总攻就开始了。

数万联军同时涌向城墙，云梯密密麻麻地搭上来。东面的缺口被轰得越来越大，终于，轰隆一声，一截城墙塌了。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联军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

“跟我来！”张宪拔剑在手，带着亲兵朝缺口冲去。

陌刀横劈竖砍，长矛乱捅乱刺，张宪带着人硬生生把缺口堵了半个时辰。他的亲兵死了一个又一个，他自己也身中三箭，甲胄上全是刀痕，左臂被砍了一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连包扎都顾不上。

“将军！南门破了！”有人喊。

张宪抬头一看，南面的城墙也塌了一段。联军从两处缺口同时涌入，城里的巷战打成了一锅粥。

“撤！”张宪终于下了令。

他清点人马。一万五千人，如今还站着的，不到四千。

那些没撤走的百姓，有好多也死在了城头上。那个瘸腿老汉，张宪最后看到他时，他正抱着一块石头堵在缺口上，胸口插着两支箭，人已经不动了。

张宪咬着牙，带着残部从北门突围。

冲出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回头望去，碎叶城烧成了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的四千残兵，默默地跟在身后，没人说话。

张宪走在队伍最前面，攥着缰绳的手一直在抖。一万一千个兄弟，加上那些自愿上城墙的百姓，全折在里头了。

他抬头望了望前面黑沉沉的戈壁。

怛罗斯。

吴玠和李彦仙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等他把那三十万联军引过去，这笔账，得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