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织坊旧人（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全没了。”

杜沚胸口一闷，鼻尖也跟着酸了。

她本来就是朱亭族人。进了织坊以后，这两天一直惦记着故土，还有留在那里的母亲和族人。

昨夜听说秦军进山，她一整夜都没睡安稳。如今从蒲九口中确认朱亭覆灭，族人离散，那点侥幸也跟着碎了。

过了好半晌，杜沚才把眼里的难过压下去。

有件事，她已经憋了太久。

“蒲九，我有件事一定要问你。”

她声音发紧，带着委屈，也带着怎么都想不通的恼意。

“当初织造进贡咸阳的贡锦，为什么要偷偷往锦料里撒碱粉？”

“那批贡锦是我亲自押送的。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动了那一下，我差点没命，整个织坊也跟着获罪！！”

蒲九垂下眼，看着脚下的青砖。

片刻后，她应了一声：“是我做的。”

“为什么？”

杜沚的声音发着颤。

“你明知道后果有多重！”

蒲九抬起头，语气平静，偏偏透着一股压不下去的冷意。

“那匹锦，是我们蜀人一寸一寸织出来的，要送去咸阳，献给秦国国君。我恨秦人侵我山野，灭我部族。这样的瑰宝，我不愿让秦人拿走。”

杜沚怔怔望着她，心里又冷又气。

“就因为这个？你为了泄愤，连我的死活也不管了？”

蒲九迎着她的目光，没躲。

“我没想害你，可我当时没得选。”

她顿了顿，声音仍旧很轻。

“杜沚，你该知道，你是朱亭族人，我是巫族人。朱亭跟巫族积怨多年，中间隔着的东西，没那么容易解开。我潜伏进织坊，也一直是在替巫族谋路，想办法牵制秦人。”

这几句话落下，杜沚只觉得心里一下凉透了。

她盯着蒲九，旧事也跟着翻了出来。眼里的委屈越积越重，开口时已经带了哭腔。

“蒲九，你怎么能这么说？？”

“当初织坊出了人命案，所有人都认定是你做的。是我跑遍了各处，替你查证，替你辩解，拼尽力气把你从死局里拉出来！”

“我把你当姐妹，当成能互相依靠的人。你遇到什么事，我哪一次没护着你？可在你心里，我做的这些，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院子里的声音一下停了。

机杼声也像隔远了些。

蒲九身子僵了一下，脸上的平静终于松开一线。那份愧意很淡，却到底露了出来。

罗媪那桩杀人案，她当然记得。

当时她百口莫辩，所有证据都指向她。是杜沚不怕被牵连，四处找人问话，一点点替她洗清冤屈，保住了她的命。

这份恩，她一直记着。

可族群的仇，故土的恨，还有压在肩上的立场，也全是真的。

两边都放不下，才更难。

蒲九沉默了许久，声音低下去。

“你的恩情，我记着。”

可恩是恩，仇是仇。立场摆在那儿，我没法只顾着你。”

杜沚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人，胸口一阵阵发堵。

她们曾一起熬过最难的日子，也曾互相扶持着走到今天。那些过往并没有消失，只是到了这一刻，终于敌不过横在两人之间的族群旧怨。

机杼声还在响。

一下，又一下。

织坊里依旧嘈杂，可她们之间，已经隔出一道血海般的沟壑。

这一道，再也跨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