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命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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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麻的喉结上下一滚，发出“咕”的一声。

“他……他说……”他吭哧半天，那三角眼终于抬起来，在她脸上飞快地沾了一下，又缩回去。

“他说他爹年轻时候给刘家扛活，那年秋天……你家后头那口井，不是……不是可以喝嘛。”

她没说话。食指慢慢转了个圈。

“王老三说他爹亲口说的，那井……那井里的水根本就不能喝。”刘景麻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到最后跟蚊子哼哼似的。

“他说……你娘那天傍晚去后山采药……晚上一回来，一脚踩上去……就……”

“就什么？”她红了眼。

“就……掉进去了。”他说。

“边月，王老三喝成那个鬼样子，没准儿是编的。”刘景麻又说。

“你信吗？”她问他。

这三个字甩出去，刘景麻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喉咙里“咕”地一声。

他拿手背蹭了蹭鼻子，红了。

“边月，”他吭哧了半天，又支支吾吾地想说又咽回去，“我……我也不知道。”

“但你说，王老三那人，平时多蔫吧一人，他能编出这玩意儿？”

“我就是昨儿晚上碰见王老三，他喝得烂醉，抱着井哭，说他对不住你娘——我当时还以为他犯癔症了！结果他拽着我袖子，把这话秃噜出来了！”

“他昨晚上红得跟兔子似的，拉着我胳膊，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

边与月没说话，刘景麻已经告诉她答案了。她只是完全猜不出究竟是谁死了。

“刘麻子，”她开口，嗓子哑得像被人掐住了，“王老三还说什么了？”

她看着刘景麻，他那双三角眼里，第一次有了沉甸甸、拎不起来的东西。

“他说，”刘景麻的嘴唇再次贴紧她耳边，声音散了，“他说，那口井……后来被人偷偷填上了。用石头，用石灰，用……用你娘的骨灰。”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开始喘不过气来，脑袋嗡嗡嗡地响。他们这里，是入土为安，不火葬。

风把苞谷叶子吹得沙沙响，那声音从田这头推到那头，再推回来，跟浪似的。

她垂着眼，盯着手里那片苞谷叶子。叶子边缘有点卷了，黄绿相间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叶子被她翻来覆去地折，跟她指头上的草汁混在一起。

人的命会混上什么样的缘？真的不由自己。

“边月，”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你……你没事儿吧？”

“边月，”他放低了声儿，“你不会是吓着了吧？”

“我自己编的。”刘景麻突然说。

她猛地抬头。苞谷叶子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飘飘悠悠落下去，粘在刘景麻的鞋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边月，我自己编的。”他站在那儿，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着，表情认真得不像他。

他眼睛里那点子浑浊的乱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亮晶晶地看着她，嘴唇抿着，不笑了。

“你说什么？”她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说，”他一字一顿的，“方才后面那句，他说，‘你娘不是病死的’是我编的。”

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脚跟踩进垄沟里，差点歪倒。

刘景麻没来扶她。他站在原地，两只手从背后拿出来，摊开。他掌心朝上，干干净净的，一根草刺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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