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伯力（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海兰泡的枪声在黎明前停歇时，另一场战斗正在三百里外的黑龙江下游同时展开。
伯力位于黑龙江与乌苏里江的汇合处东岸，两江在此合流后江面骤然放宽到近四里，水流平缓，航道深邃。东岸的台地高出江面约十丈，台地边缘的断崖在晨光中泛着灰褐色的光泽，崖壁上裸露着层叠的沉积岩。从台地顶端向东望去，乌苏里江在脚下汇入黑龙江，两条水流的颜色在汇合处形成一道持续移动的分界线——黑龙江的水色偏深，乌苏里江的水色偏浅，两股水流在汇合处交缠了将近一里才逐渐混为一体。
伯力是1858年穆拉维约夫率军到达后建立的军事哨所，以十七世纪沙俄探险者哈巴罗夫的名字命名为“哈巴罗夫卡”。两年多的时间里，沙俄在西伯利亚第十三边防营的基础上，从外贝加尔哥萨克军抽调兵力，正式组建了阿穆尔哥萨克军，伯力就是这支部队在远东的核心据点。
阿穆尔哥萨克军与沙俄正规军不同。这支部队的士兵既是军人也是殖民者——每人从政府领到一片土地，在伯力周边的台地上开垦耕种，同时承担黑龙江沿岸的巡逻和警戒任务。他们的编制中既有骑马的侦察队，也有装备步枪的步兵连，还有一支由退役水手组成的江上巡逻队，负责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交汇处的水道上巡逻。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是一名五十出头的哥萨克上校，姓切尔卡索夫，在外贝加尔和黑龙江之间跑了将近二十年，对两江交汇处的水文和地形了如指掌。
海兰泡的战斗在午夜打响时，快速反应部队第五营已经在伯力以南约二十里的江边河汊内隐蔽了将近一天。第五营营长姓周，原是李秀成部的老兵，在江西和浙江打过多次山地战，后来调入快速反应部队。他的任务是在海兰泡战斗打响的同时，从南面沿黑龙江水路向伯力推进，与从乌苏里江方向南下的东北边防军一个营形成南北夹击。
周营长蹲在江边的一处灌木丛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伯力的城防和哥萨克军的布防情况。他在夜色中辨认出了胸墙的位置和射击位的分布，也看到了停泊在交汇处水道上的炮舰和汽艇。他蹲在那里观察了将近一个时辰，然后撤回了营地。
伯力的地形比预想中更加复杂。伯力所在的东岸台地从江边一直延伸到内陆，台地的边缘是一道连绵的断崖，断崖的走向与江岸平行，在断崖的顶部形成了天然的防御阵地。阿穆尔哥萨克军在两江交汇处的台地上修筑了防御工事，由一道用原木和夯土垒成的胸墙组成，胸墙高约一丈五，沿着台地边缘延伸了将近一里。胸墙后面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个射击位，射击位的间距均匀，覆盖了江面和陆上的主要进攻通道。台地内侧的哥萨克村庄里，木屋的墙壁都被加固成了临时的防御点，屋内的居民已经撤离到更远的内陆地区，只留下武装的哥萨克士兵驻守。
切尔卡索夫上校在两江交汇处的水道上部署了四艘武装汽艇和一艘较大的蒸汽炮舰。这些船只的船体较小，吃水浅，适合在两江交汇处的浅水区活动。船上装备了速射炮和轻型火炮，可以在水道上快速机动，从侧翼打击从江面接近的进攻部队。
周营长在观察结束后给洪启明发了一封电报，报告了伯力的地形和布防情况。洪启明在当天下午收到了电报。他在勤政堂偏殿的地图前蹲了一会儿，然后沿着锚点通道瞬移至伯力以南的一处高地上。他蹲在高地边缘的岩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两江交汇处的水道和东岸台地上的防御工事。
汇合处的水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泽，黑龙江和乌苏里江的水流在这里合为一体，江面宽阔而平静。东岸的台地上，阿穆尔哥萨克军的胸墙沿着台地边缘延伸，胸墙后面的射击位上有人影在走动。台地内侧的村庄里，木屋的屋顶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水道上的炮舰和汽艇正在缓慢移动，船头的浪花在江面上形成一道道细长的白色纹路，在午后的日光中持续移动着。
洪启明在高地上蹲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仔细观察了胸墙的走向和射击位的分布，确认了台地边缘的断崖在部分地段有坍塌和裂缝，可以从那些位置攀爬。他沿着高地边缘撤回了后方，在傍晚向第五营和东北边防军同时发出了一份指令：“正面佯攻牵制胸墙火力，主力从南侧的断崖裂缝处攀爬台地，从胸墙后方突入。江面上的炮舰和汽艇由火箭炮压制，打乱他们的水上阵位。海兰泡那边午夜动手，你们同时发起。拂晓前结束。”
当天夜里，第五营在江边的灌木丛中完成了战斗准备。炮兵在江边的一处河汊旁架设了六门火箭炮，炮口对准了交汇处水道上的沙俄炮舰和汽艇。步兵在江边的草甸上完成了展开，形成了两路进攻的态势。东面的佯攻部队在台地以东的草甸上点燃了几处篝火，做出准备从正面进攻的假象，吸引胸墙上的哥萨克守军向东面调动。主力部队则在南侧的断崖下方完成了集结，准备从断崖裂缝处攀爬。
午夜时分，海兰泡方向的战斗准时打响。第五营的火箭炮在同一时刻向交汇处水道上的沙俄炮舰和汽艇发起了第一轮齐射。六枚火箭弹拖着火焰尾迹从发射架上飞出，穿过夜色，落在交汇处水道上的沙俄炮舰和汽艇周围。炮弹在水面上炸开，水柱在船体两侧形成了一道持续的水幕，碎片落在甲板上和船舷边。一艘汽艇被弹片击中，甲板上的士兵四散奔逃，船体开始向左舷倾斜。第二艘汽艇在试图调整航向时被一枚火箭弹直接命中，船体中部炸开了一个缺口，江水从缺口涌入，汽艇在几分钟内便沉入了水道。炮舰在炮击后试图向汇合处下游方向撤退，但火箭炮的第二轮齐射覆盖了它的退路，炮弹在炮舰前方和后方相继落水，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火力网。炮舰在被迫转向时搁浅在汇合处西岸的浅滩上，船体倾斜后无法移动。
江面上的威胁被消除后，火箭炮转向了台地上的胸墙。炮弹落在胸墙的前方和后方，原木和夯土的墙体在爆炸中向外崩落，射击位上的哥萨克守军在炮击中被迫后撤。但阿穆尔哥萨克军与沙俄正规军不同——他们在炮击中虽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没有崩溃。切尔卡索夫上校在炮击开始后立即命令部队向台地内侧的村庄方向收缩，利用村庄的木屋和围墙作为新的防御阵地，同时在胸墙后方留下了一支阻击队，用排枪和步枪封锁了从断崖方向攀爬上来的通道。
第五营的主力部队在炮击的掩护下从南侧的断崖裂缝处开始攀爬。断崖的高度约十丈，崖壁陡峭，岩层的裂缝形成了一条狭窄的攀爬路线，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攀爬的速度很慢，士兵们用绳索和铁钩在岩壁上固定落脚点，逐段向上推进。崖壁上的碎石在攀爬中不断脱落，落在下方的岩石上，发出持续的声响。
阻击队在胸墙后方发现了攀爬的部队，立即用排枪向断崖方向射击。子弹打在崖壁上，碎石飞溅，攀爬的士兵被迫在裂缝中躲避。带队的连长蹲在裂缝中段的一处岩台上，用望远镜观察了阻击队的位置和射击方向，然后让士兵用迫击炮向阻击队的方向发射了几发炮弹。炮弹落在胸墙后方的阻击阵地上，炸起的泥土和碎片在阵地上散开，排枪的火力短暂减弱。攀爬部队利用这个间隙继续向上推进，在拂晓前到达了台地边缘。
登上台地后，第五营的主力从胸墙后方对阻击队发起了突袭。阻击队在两面夹击下迅速瓦解，残余的哥萨克士兵向村庄方向撤退，与切尔卡索夫的主力部队会合。第五营在控制胸墙后，沿着村庄外围的围墙向纵深推进，逐段清除哥萨克军的防御点。村庄内的木屋被改造成了临时的防御工事，哥萨克士兵在屋内和围墙后面进行抵抗，排枪和步枪的火力从窗户和门洞中射出，在村庄的街道上形成了一道交叉火力网。
东北边防军的侧翼部队在此时从村庄以北的山脊线方向突入。他们从山脊线上俯瞰了整个村庄的布局，用迫击炮和步枪压制了村庄北侧的防御点，从侧面撕开了哥萨克军的防线。两路部队在村庄中心的一处空地上会合，将切尔卡索夫的残余部队压缩到了村庄东侧的一处石砌仓库内。
切尔卡索夫在仓库内组织了最后的抵抗。仓库的墙壁用花岗岩砌成，厚约两尺，迫击炮的炮弹打在墙上只留下浅浅的凹痕。哥萨克士兵在仓库的窗户和门口设置了射击位，用排枪封锁了仓库前方的空地。第五营和东北边防军的部队在仓库外围完成了包围，用火箭炮对仓库的围墙进行了两轮齐射。围墙在炮击中出现了几处缺口，但仓库的主体结构仍然完好。切尔卡索夫在缺口出现后没有投降，而是命令残余的哥萨克士兵从缺口向外突围。突围的哥萨克士兵在仓库前方的空地上被包围部队的火力覆盖，大部被歼，少数被俘。
切尔卡索夫本人在突围失败后返回仓库，在仓库内用手枪自尽。仓库在当天上午被攻占，伯力的战斗在天黑前全部结束。
周营长在战后清点了战场，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阿穆尔哥萨克军驻伯力的部队共约八百人，阵亡约三百人，被俘约四百人，少数在战斗初期逃入森林。缴获火炮六门、排枪十二支、步枪五百余支，以及一批粮食和弹药。第五营伤亡约七十人，东北边防军伤亡约四十人。电报末尾写了一句：“伯力已在我方控制之下。黑龙江与乌苏里江的汇合处已经打通。”
洪启明在第二天收到了电报。他在回电中写道：“伯力拿下了，黑龙江下游和乌苏里江的航道就连通了。海参崴、海兰泡、伯力，三个点连成一线，外东北的局势就稳了。下一步，把伯力的码头和防御工事修复，作为黑龙江下游的补给中转点。阿穆尔哥萨克军的被俘人员按战俘处理，军官单独关押，士兵集中看管。”
电报发出后，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外东北的三个红圈——海参崴在东南沿海，海兰泡在黑龙江中上游，伯力在两江交汇处。三个点在地图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把外东北的主要水道和陆路通道全部覆盖在内。他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边坐下来，翻开一份新的文件。那是政务院关于外东北移民安置的补充方案，方案中列出了伯力、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地区的移民接收和土地分配计划。他在方案的末尾批了一行字：“伯力的台地适合耕种，乌苏里江沿岸的土地也要尽快分配给移民。先把人安下去，再把地占住。”
批完文件，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深，远处的唐山方向，炉火的光在夜空中形成一小片持续的暖晕。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带着硝烟味涌进来。他站在窗边，看着北方的方向——那是庙街的方向，也是黑龙江入海口的方向，也是下一步我军攻占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