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烂梗王，莱茵（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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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骑在坦克炮管上，两条腿夹着那根冰凉的、覆着纳米膜的钢铁，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撑着下巴，嘴角翘着，眼角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压不住的得意。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头白发染成淡淡的银色，暗红色的瞳孔在夜色里亮得不太真实，像两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还在发烫的石子。
夏世站在地堡门口，背着那把枪榴弹已经打空了的自动霰弹枪，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被闪光弹灼出的泪痕。她看着骑在炮管上的莱茵，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那张脸——上次在防卫省的会议上，那个跟在天童民警公司后面、敢挡在伊熊将监面前的小小起始者。她握着反坦克手榴弹，做出要同归于尽的架势，出言嘲讽那个比她高了两倍不止的壮汉，脸上没有一丝畏惧。夏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时候她在想：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不怕死。
“是你？”夏世的眉头皱起来。
莱茵没有回答。她只是拍了拍身下的坦克炮管，在心里轻轻送出一个念头：“小九，你把炮管怼到她脸前，我们吓一吓她。”
小九也挺乐在其中的。那颗淡紫色的大脑表面光纹闪了闪，像一个人在偷笑时眼皮轻轻跳了一下。坦克炮管缓缓地、带着一种故意放慢的、压迫感十足的节奏，从窗户里伸进去，推进去，一寸一寸地逼近夏世的脸。那根比夏世的脑袋还大的、一百二十毫米口径的坦克炮，在月光下投下一道巨大的、黑洞洞的阴影，罩住了她整个人。夏世站在那里，没有动。怎么反抗？靠手里这把连坦克装甲的抛光都做不到的霰弹枪？别开玩笑了。对方只要一炮，这个不到两立方米的小房间就会被炸上天。她没有躲，不是不想，是没有意义。况且她看出来了——莱茵压根没真想杀她。不然她早就被炸上天了，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被炮管怼着脸。现在这出，大概是恶作剧？
莱茵没在意夏世心里在转什么念头。她把屁股往前挪了挪，整个人骑在坦克炮管上，双腿夹着那根冰凉的钢铁，顺着下倾的角度往下滑。裙摆在炮管上蹭出一道细细的摩擦声，直到双腿卡住排烟器，她才停下来，身体前倾，缩短了和夏世之间的距离。她右手撑着下巴，忍住笑意，看着夏世那张被月光照得苍白的小脸，看着那双还在微微泛红的、被闪光弹灼伤的眼睛，看着那把枪口垂向地面的、毫无威胁的霰弹枪。
“怎么样？”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子一样的锋利。“你之前在这附近，跟着伊熊将监那个肌肉笨蛋，杀其他民警组合的时候——想到现在会有这种处境了吗？”
夏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一滴，两滴，顺着额角往下淌，滑过颧骨，在下巴上聚成一滴，悬在那里，没有落下去。她的后背也在冒汗，那件贴身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她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这种事情，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刚来这片区域的时候，伊熊将监告诉她，路上遇到其他民警小队就杀掉，不要留活口。她知道，那是他在贪功。一个人独占所有的功劳，所有的赏金，所有的荣耀。不对，但她还是照做了。她记得很清楚——那个背后中枪的民警，倒下之前转过头来看她的眼神。愤怒，疑惑，不甘。
那双眼睛在她的脑海里出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慢慢失去焦距的瞳孔。现在那双眼睛换成了莱茵的，暗红色的，像两颗能看穿一切的玻璃珠，正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冷汗不停地从后背冒出来，把衬衫浸得更湿了。
莱茵突然想玩一个烂梗。前世的，在某个已经记不清名字的论坛上，被无数人用了无数遍、早就发霉发臭的老梗。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想起这个，但她的嘴比她的脑子快。她把撑着下巴的手放下来，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可有话要说？”
夏世的目光里流露出后悔。不是那种“我错了”的后悔，是一种更深、更沉、更冷的、像一个人在深冬的早晨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冻僵了的后悔。她把眼睛闭上了，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莱茵愣住了。她本来以为夏世会辩解，会沉默，会用那双被闪光弹灼伤的红眼睛瞪着她。她甚至做好了被骂“你有什么资格”的准备。但她没有料到这句——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前世的网络烂梗，在这个世界里被另一个人接上了。那种感觉不是对上了暗号的惊喜，是一种毛骨悚然的、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的、后背发凉的感觉。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会说这个？她是不是——她是不是也——警铃大作，不是小九的，是她心里的。杀人灭口的冲动像一道闪电，从大脑深处劈下来，烧过每一根神经末梢，落在指尖上。
小九感觉到了。那颗淡紫色的大脑表面光纹猛地一闪，不是偷笑时的轻快，是一种警觉的、像猫听到异响时耳朵突然竖起来的锐利。它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你确定吗”，只是执行——抬起炮管，松开刹车，车体向前滑动。那根还带着余温的炮管，像一根巨大的、被抡起来的铁锤，从上往下，划过一道短促的、干净的弧线，敲在夏世的头顶上。咚。那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有人往一个空木头箱子里扔了一块石头。夏世的眼睛还闭着，睫毛还在颤，然后她的身体软了，像一株被从根部割断的草，膝盖先弯，然后是腰，然后是脖子，整个人朝前倒下去。
莱茵骑在坦克炮管上，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上下晃动甩了出去。她的屁股从炮管上滑下来，整个人摔在地上，肩膀先着地，然后是胯骨，疼得她嘶了一声。她顾不上疼，翻身爬起来，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磕在碎石上又疼了一下，她也没管。
她冲到夏世身边，扑倒在她身旁，跪在地上，把那个安静地、无声地倒在那里的女孩抱起来。夏世的头靠在她的臂弯里，眼睛闭着，睫毛不再颤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莱茵把耳朵贴在夏世的胸口——咚，咚，咚。心跳还在，慢了一点，但很稳。她又把手探到夏世鼻子
她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的时候，连带着把刚才那点杀意、那点恐惧、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全部吐了出去。
“还好。还有气。没死。”她跪在地上，抱着夏世，声音有点抖，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之后，忍不住地、轻轻地颤抖。“只是敲晕了。”
然后她抬起头，瞪着小九那根还悬在半空中的、炮口还在冒烟的炮管。她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被闪光弹晃的还是被气的，声音又急又大，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小九！你要干什么！我没让你动手啊！我们商量的不是这样的！”
小九没有回答。但那根炮管微微往下压了一点，像一个人在被骂了之后，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下去，假装在看地板。炮口还在冒烟，一缕青灰色的、细细的烟，在月光里慢慢地、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缩回炮管里。莱茵抱着夏世，跪在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水泥地上，喘着气，瞪着那辆蓝白涂装的、炮塔侧面画着初音未来的坦克。夏世安静地靠在她的臂弯里，像一只终于不再挣扎的、睡着了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