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吊机通电（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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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坐在驾驶位上，这会突然感觉放完血之后脑子确实晕晕的。不是困，是那种失血后的轻微眩晕——后脑勺深处像被人塞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眼前的仪表盘幽绿色自检代码还在跳，但她已经没力气盯着看了。她索性把后背往椅背深处一靠，脑袋歪向一侧，枕在座椅的头靠上。眼睛一闭，意识就滑进了黑暗里。

另一边，夏世已经把小九的主动轮用连接工具接到了发电机的转轴上。那套连接工具是从维修机库的工具间里翻出来的，重型履带式车辆和固定发电设备之间的动力耦合器，原理简单但实际操作需要力气。她把耦合器一边卡进小九主动轮的齿槽，另一边套上发电机转轴的接口，调整了三次才对齐。然后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履带插销拆下来——插销被泥浆和血污糊了一层，又放了太久，拔起来紧得像是焊死在履带板连接孔里。她用一根加长撬棍套进插销环扣，整个人挂在撬棍上往下压，压了两次才把插销从孔里拽出来，带出一小撮干涸的血泥碎屑。履带从主动轮上被拉开，垂落在履带裙板边缘，像一条被卸下来的铁蜈蚣。

夏世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双手叉腰坐到一旁的水泥台子上喘着气。胸口起伏着，额角那道已经消退大半的淤青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她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小九，声音还带着喘息，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个平稳的调子：“小九，好了。你试试吧。”

夏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小九是个活物的设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之前亲眼看见莱茵对着空气赔笑说“好好好不闹不闹”，也许是因为在储物篮里被小九带着漂移时感觉到了某种不属于机械程序的主动避让，又或者只是因为莱茵说它是活的。总之，她接受了。小九就是小九，不是“一辆坦克”，是“小九”。

小九听令。发动机轰鸣起来，转速从怠速开始往上攀升。档位不断上升——一档，二档，三档——很快到达了最高档。主动轮在没有履带的情况下高速旋转，耦合器另一端的发电机转轴被带动着飞速转动起来。发电机内部沉睡多年的线圈被磁场重新激活，电流从导线里奔涌而出。

夏世从水泥台子上跳下来，走到配电房的变电箱前。变电箱是老旧的美军制式型号，面板上的指示灯还黑着，表盘指针停在零位。她找到了主电闸——一个需要双手才能扳动的杠杆开关。她伸出双手，握住电闸把手，深吸一口气，往上用力一推。

咔嗒。

电闸咬合的瞬间，变电箱面板上的指示灯猛地亮了起来，幽绿色和橙黄色的灯光在配电房里跳动着。电流沿着电缆沟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机库区的电动大门开始发出嗡嗡的低鸣，龙门吊的操作台屏幕在黑暗里点亮，跑道上沉寂多年的跑道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把机场跑道勾勒成一条通往远处黑暗的光带。整个基地再次活了起来。

莱茵是被噪音吵醒的。金属与金属摩擦的粗粝声响从机库方向传过来，隔着C-17的机身蒙皮被过滤了一层，但依然足够把她的意识从睡眠深处硬生生拽出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皮沉得像被人各挂了一颗小铅坠，睫毛抖了好几下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透过驾驶舱的风挡玻璃，她看见龙门吊正在动。前进，后退——整个吊机沿着机库顶部的轨道缓慢滑行，轮轨与钢梁接触的地方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滚动声。吊机左右移动，横移小车在桥梁主梁上来回跑了两趟，每次快到极限位置都会自动减速、停住、然后反方向再来一遍。吊钩上下活动，钢缆在卷筒上一圈一圈地收放，吊钩升到顶之后停一秒，又缓缓降下去，像是在做一套已经被编程好的自检动作——检查轨道是否有卡滞，检查横移限位器是否灵敏，检查钢缆有没有在长期停放中锈蚀卡死。

莱茵不满地嘟囔一句：“人正睡觉呢。你这会开工不是捣乱吗？”声音含混不清，尾音还黏着睡意，像一块没掰开的压缩饼干。

她说完又把眼睛闭上了。过了好几秒，她突然猛地睁开眼睛，眼珠转了转。她揉了揉眼睛——手背先揉左眼，再揉右眼，指节把眼角揉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龙门吊能用了？

莱茵蹭地站起来。动作太快了——膝盖弹开、腰背绷直、整个人从座椅里弹起来，完全没给血液循环留出反应时间。大脑里的血液还没来得及从心脏泵上来，视野边缘就开始迅速塌陷，像一张被从四角同时烧掉的纸。她赶紧一屁股坐回去，屁股落在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过了好一阵，她才慢慢地、真正地站了起来。手扶着座椅靠背当支撑点，膝盖先伸直，腰再慢慢往上抬，动作慢得像在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爆炸的引信。站稳之后赶紧环顾四周——驾驶舱里除了还在闪烁的自检代码之外什么都没有，风挡外面龙门吊还在自己跟自己较劲，机库里安安静静。

她松了口气。“还好没人看见。”她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掌心贴在还微微发烫的皮肤上，“低血压下做出的行为真丢人啊。”一想起自己刚才低血压时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趴在操纵杆上，小脸就羞得泛红。

她走下飞机驾驶舱，登机梯的金属踏板在脚下依次作响。出了机库侧门，一眼便看见龙门吊控制台旁边正在调试设备的夏世。夏世站在控制台前，手边摊着一本从工具间翻出来的操作手册，纸张被潮气浸得起了皱，但字迹还看得清。她正对照着手册在逐一检查每个开关的功能，手指在按钮和摇杆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微微翕动着默念着什么。

莱茵走到她身旁，看着夏世把横移小车从机库这头调到那头，动作已经不像第一次碰控制台了。莱茵感叹道：“智商高就是好啊，学的就是比别人快。”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这样吧，修飞机的工作也交给你了。”

夏世闻言手里的动作一僵。摇杆弹回中位，横移小车在头顶的轨道上咯噔停住了。她连忙摇头，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张：“不不不——不行，这个太复杂了。我也做不到的。”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像是在怕莱茵真就这么决定了。

莱茵看着夏世的反应，淡然一笑。“逗你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