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鲸歌（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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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几个人，正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享受着，难得的，阳光浴。
虽然，北极圈的阳光没什么温度，虽然风一吹还是有点冷，可对于刚刚从零号避难所那个冰冷的、黑暗的、充满了鲜血和谎言的地方，逃出来的他们来说，能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甲板上，晒晒太阳，喝喝酒，聊聊天，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芬格尔躺在躺椅上，墨镜滑到了鼻尖，嘴里叼着雪茄，手里端着鸡尾酒，一脸满足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楚子航躺在他旁边，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夏弥的肩膀上，夏弥靠在他怀里也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路鸣泽躺在最边上，零坐在他的怀里，两个人共用一杯威士忌，你一口我一口，喝得旁若无人。
酒德麻衣躺在另一张躺椅上，戴着墨镜，涂着防晒霜，姿态慵懒，风情万种。
杨远则是找白色西装侍从续他的可乐去了。
一切，都很美好。
格陵兰的海，永远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没有狂风骤起，没有浪涛翻涌，甚至连海风的温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就是突兀地，一道歌声漫了过来。
那不是人类的歌声，没有平仄，没有歌词，没有跌宕的曲调，只是一道绵长、低沉、无尽悠远的嗡鸣，像是深海沟壑里沉淀千万年的回音，又像是远古巨兽沉眠时无意识的呓语。
它极轻，轻到堪堪盖过海浪的碎响，却又极穿透，无视风声、无视游轮引擎、无视一切人间喧嚣，直直钻进每个人的耳膜，顺着耳道沉进胸腔，缠在骨血里，凉丝丝的，带着一种亘古的荒芜与悲凉。
整艘游轮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慵懒闲适的氛围，被这道无声无息的歌声彻底撕碎。
极地的暖阳仿佛瞬间失了温度，甲板上的酒水甜香尽数散去，只剩下冰洋深处独有的、冰冷死寂的气息，沉沉压落下来。
夏弥率先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紧。
作为初代种，大地与山之王的血脉本能远比常人敏锐。
她能清晰感知到，这道歌声里裹着一层极深、极沉的龙威，被刻意压制到了极致，不张扬，不暴戾，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层级压制，是同源高阶血脉的绝对碾压。
那是属于四大君主的古老气息，苍茫、辽阔，藏着整片水域的寂灭之力。
“是水域的王。”
她低声开口，语气里没了往日的跳脱轻快，只剩凝重。
楚子航双目豁然睁开，漆黑的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慵懒，脊背下意识挺直，右手悬空抬起，是常年握刀形成的本能动作。
哪怕村雨不在身侧，哪怕此刻身处安稳的游轮甲板，刻入骨髓的警惕依旧瞬间拉满。
他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灰白的海面雾霭沉沉，视野尽头一片朦胧，可那股远古的压迫感，却越来越清晰。
酒德麻衣敛去一身慵懒风情，随手摘掉墨镜，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的松弛气场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顶级杀手的警觉与冷冽。
零靠在路鸣泽怀里，微微抬眸，雪白的睫毛轻颤，清冷的金瞳望向远方，安静却警惕。
而始终淡然闲适的路鸣泽，此刻也停下了喂酒的动作，指尖的酒杯稳稳定格，嘴角那抹惯有的戏谑笑意淡淡褪去。
他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黑王座下四大初代君王，青铜与火狂暴炽烈，大地与山厚重苍茫，天空与风桀骜散漫，唯有海洋与水之王，永远藏于深海幽暗处，沉默、孤寂、神秘，千万年不入世，一现身便牵动整片天地的水域宿命。
这道歌声，是利维坦独有的血脉吟唱，是属于深海至尊的低语。
路鸣泽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了然与漠然，怀抱零的手臂微微收紧，低声轻喃：
“藏了这么久，终于肯出来透气了。”
旁人只是警惕忌惮，唯有芬格尔，在歌声响起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身躯猛地一震，不是细微的战栗，是从头皮到脚跟、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神经都彻底僵硬的震颤。
指尖夹着的雪茄无力滑落，砸在甲板上瞬间熄灭，橙色的火星转瞬消散，一如他当年湮灭在深海里的所有期许。
手中色彩斑斓的鸡尾酒彻底倾翻，酒水泼洒在赤裸的胸膛，冰凉黏腻，他却浑然不觉。
所有的嬉皮笑脸、玩世不恭、吊儿郎当，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那些他用多年颓废、敷衍、麻木层层包裹的过往，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结痂腐烂的噩梦，被这道悠远的歌声一把撕开，赤裸裸摊露在阳光下，鲜血淋漓，无处遁形。
这歌声，他听过。
何止听过。
这道旋律，盘踞在他无数个深夜的噩梦里，纠缠了他很多年。
在卡塞尔学院无数个醉酒的凌晨，在他留级摸鱼、浑浑噩噩度日的每一个瞬间，在他故作废柴、骗过所有人也骗过自己的时刻，这道低沉孤寂的歌声，总会准时响起，将他拖回那个冰封死寂的深海绝境。
那是格陵兰冰海任务的终焉，是他一生无法磨灭的梦魇。
没人记得，如今这个混吃等死、插科打诨的芬格尔，曾经是卡塞尔最耀眼的天才。
年少的他血统评级A级，实战天赋冠绝同届，是狮心会最年轻的会长，前途坦荡，是整个秘党都寄予厚望的新生代屠龙者。
他曾经意气风发，眼底有光，心怀热血，和EVA并肩而立，约定好完成所有任务，就离开学院，过平凡安稳的日子。
可一场格陵兰深海勘探，撕碎了所有美好。
那一日，深海漆黑如墨，不见天光，潜艇在冰水深处缓慢潜行，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场常规的溯源勘探。
直到这道歌声从无尽黑暗中漫出，绵长、孤寂、带着吞噬一切的死寂。
声呐屏幕瞬间被巨型光点填满，大到超出仪器探测极限，所有人瞬间陷入极致的恐慌。
芬格尔因为前一天晚上醉酒所以没有跟着探勘队下潜，当他下潜的时候，只看见一双如同大楼般大小的黄金瞳。
那双眼冰冷、漠然、毫无波澜，俯瞰着渺小的人类，俯瞰着满地疮痍，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那是利维坦的眼睛。
逃生舱急速上浮，带着他一个人的性命，逃离了那场覆灭全队的浩劫。
整支精英勘探队，数十名优秀的屠龙者和他的女朋友EVA永远留在了这里，唯独他一人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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