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路谷城（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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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灯，是暖黄色的，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傍晚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显眼。

路谷城站在楼下，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

隔壁那户，已经好久没有人住了。

他记得，隔壁原来住的是一对老夫妻，后来老夫妻去世了，他们的孩子在外地，就把房子空了下来，一直没卖，也没租，就那么空着。

空了有……五六年了吧。

这五六年里，那扇窗户，从来没有亮过灯。

今天，怎么亮了？

路谷城皱了皱眉，想了想，也没太在意。

可能又是哪户人家，搬到他们这个废旧小区来了吧。

毕竟，这小区虽然旧，但是位置还行，离菜市场近，离学校近，离公交站也近，房租便宜，还是有不少人愿意租的。

路谷城摇了摇头，不再想了，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坏了好久了，一直没人修，他只能摸着黑，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自己家所在楼层的时候，他已经有些喘了。

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了，体力不如从前了，爬个楼都喘。

他站在自家门口，喘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准备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路谷城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老婆坐在正对着门的凳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色发白，眼神发直，像是丢了魂一样。

家里没有开灯。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路灯光，照在李淑芬的脸上，把她那张本来就白的脸，照得更加苍白，像是一张纸。

厨房里也没有动静。

没有炒菜的声音，没有抽油烟机的声音，没有饭菜的香味。

路谷城皱了皱眉，换了鞋，走进去。

怎么了？

他问，

今天没有做饭吗？

她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坐在凳子上，背挺得笔直，眼神发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路谷城又问了一遍：

怎么了？说话啊？

老婆的嘴唇，动了动。

她支支吾吾的，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路谷城有点急了。

到底怎么了？

他走过去，站在李淑芬面前，

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

老婆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不安，有愧疚，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终于说了出来。

老路……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哥……你哥他们回来了。

路谷城愣了一下。

我哥？

他皱了皱眉，

哪个哥？

还能哪个哥！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又迅速低了下去，

路麟城！你大哥路麟城！

路谷城的大脑，一片空白。

路麟城？

他哥？

回来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一股巨大的、难以抑制的喜悦，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你说什么？！

他一把抓住老婆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我哥回来了？路麟城回来了？！

嗯……

老婆点了点头，脸色还是发白，

下午……下午的时候，乔薇尼进屋的，我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了……

他们在哪？！

路谷城急切地问，

现在在哪？！

在……在隔壁……

她指了指东边的墙，

就是咱们隔壁那户……他们把那房子买下来了……下午搬进去的……

隔壁？！

路谷城猛地转过头，看向了东边的墙。

原来，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盏亮着的灯，不是什么新搬来的租户。

是他哥。

是路麟城。

他哥回来了！

就在隔壁！

路谷城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了。

十几年了，他哥路麟城，终于回来了！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路谷城的头脑。

他松开老婆的胳膊，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去看看！

他一边走一边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去看看我哥！

哎！老路！你等一下！

老婆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你干什么？！

路谷城转过头，有些不耐烦，

我哥回来了，我去看看怎么了？

不是……

她拉着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你……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路谷城皱了皱眉，

什么心理准备？

我……

老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反正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路谷城看着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

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难道……他哥出什么事了？

不可能。

她刚才明明说，乔薇尼下午进屋了，他哥回来了，就在隔壁。

能有什么事？

路谷城甩了甩头，把这些不祥的预感，甩到脑后。

他太高兴了。

高兴得，根本顾不上想那么多。

要什么心理准备！

他甩开老婆的手，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高兴，

我哥回来了，这是大好事！要什么心理准备！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