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老李（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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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刚停的时候，老李拖着一身潮气走回租住的老居民楼，鞋底碾过积水的洼坑，溅起细碎的水花，又很快被晚风吹散。
城市的天色沉得很早，深秋的傍晚五点多，整片天际就已经是灰蒙蒙的浊色，像一块被烟火熏旧的脏画布，压在林立的老旧楼宇上方。
空气里混着雨水冲刷尘土的土腥味、楼下小卖部劣质香烟的焦油味，还有远处高架车流绵延不绝的尾气味道，是这座南方老城最寻常的暮色气息，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熟悉的人间味道。
他刚结束一单悬赏任务，不算难，也谈不上轻松，就是最普通的混血种收尾活计。
目标是一只脱逃的低级畸变种龙嗣，没有觉醒完整言灵，血统驳杂且心智愚钝，藏在城郊废弃的纺织厂里，靠着啃食野猫野狗苟活，偶尔偷袭晚归的路人，留下几起查无头绪的失踪案。
这种级别的异类不会登上卡塞尔的绝密档案，也不会出现在执行部的清缴清单里，只是游离在混血种世界边缘的残渣，专门由他们这种无门派、无归属、没人记得的流浪赏金猎人处理。
卡塞尔的人永远忙着惊天动地的大事，忙着追踪苏醒的龙王，忙着封堵崩塌的尼伯龙根，忙着拯救这个随时会被龙族宿命倾覆的世界。
他们有学院、有同伴、有使命、有滚烫的热血和值得奔赴的人，有年少轻狂的并肩，也有刻骨铭心的离别。
而像他这样的野路子混血种，就只能捡他们剩下的边角活，清理那些藏在城市阴暗缝隙里的污秽，像一群默默舔舐残局的拾荒者，活在主流屠龙史诗的阴影之外，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老李三十七岁，血统评级模糊，没有正式的学院学籍，没有登记在册的执行部编号，没有师门引荐，也没有任何可以挂靠的混血种家族。
在卡塞尔的全球数据库里，他大概只是一串随时可以被忽略的乱码，甚至连被标注的资格都没有。
没人知道他的本名，没人记得他的过往，同行的赏金猎人碰面只喊他的代号，雇主结算酬劳时只会核对任务编码，他活成了这个庞大屠龙世界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他没有家，准确来说，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家。
记事起就辗转各地，跟着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老猎人讨生活，学猎杀畸变种的技巧，学隐藏血统的方法，学在凡人世界和龙族阴影的夹缝里苟活。
没人教他读书写字背后的道理，没人跟他讲善恶对错的标准，没人会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也没有人告诉他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老猎人在他二十岁那年接了一单高危任务，一去不回，尸骨无存，连一点残烬都没能留下。
他甚至不知道那人最终葬身在哪一片无人的荒野，死在了哪一头远古残余的龙类爪牙之下，从那以后，他就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这套老城区的出租屋是他定居最久的地方，一室一厅，装修陈旧，墙面斑驳起皮，窗户密封性很差，每逢雨天就会渗进潮气，玻璃上永远蒙着一层擦不干净的雾霭。
楼层不高，在六层，没有电梯，每天上下楼都要踩着吱呀作响的老旧楼梯，扶手被岁月磨得光滑冰凉，积着薄薄一层落灰。
房租便宜，地段偏僻，邻里都是寻常的市井老人，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没有人会刻意关注这个独居的年轻租客，更不会察觉他藏在平凡皮囊下的异常血统。
对他来说，这种无人在意的隐秘，就是最好的安稳。
推开防盗门的时候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门锁老旧，开合间总会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七年了，他从来没有想着去换它。
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外的灰暮色足够照亮方寸天地，昏暗、安静、冷清，恰到好处，完全贴合他早已习惯的生活状态。
玄关的鞋柜空空荡荡，只摆着两双鞋子，一双日常穿的黑色帆布鞋，一双出门执行任务的防滑作战靴，鞋面还沾着城郊工厂的黑泥和早已干涸的暗褐色污渍，那是低级畸变种的血，雨水泡过之后颜色暗沉，洗不干净，他也懒得洗。
他弯腰换鞋，动作迟缓，后背的肌肉还在隐隐发酸。
刚才的缠斗不算凶险，却足够耗费心神，低级畸变种没有智慧，只有刻在血脉里的暴戾，只会不计代价地疯狂扑杀，不需要跟它博弈战术，只需要耐着性子消耗体力，最后一刀终结。
这种杀戮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的过程都大同小异，血腥、单调、麻木，到最后他甚至感受不到杀戮带来的悸动，只剩下身心俱疲的倦怠。
客厅狭小逼仄，家具寥寥无几，都是入住时自带的旧物件。
一张掉漆的布艺沙发，坐垫塌陷变形，坐上去软塌塌的没有支撑；一张老旧的木质茶几，桌面布满划痕和烫痕；靠墙立着一台老式挂机空调，噪音极大，制冷效果极差，夏天轰鸣不止，冬天吹出来的风永远带着凉意。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杂乱的摆件，没有精致的装饰，没有鲜花绿植，也没有任何带有生活气息的零碎物件。
干净得过分，冷清得荒凉，像一间随时可以撒手离开的临时驿站，从来没有人真正在这里扎根生活。
他把随身的黑色战术包扔在沙发上，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磨损的制式短刀、简易的血统抑制器、防龙血侵蚀的一次性手套，还有一叠折叠整齐的任务回执单。
短刀的刀刃依旧锋利，刀身浅浅的划痕是常年厮杀留下的印记，没有名贵的炼金纹路，没有学院特制的附魔加持，只是他自己打磨、自己保养、陪他熬过无数次生死局的普通武器，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离不弃的伙伴。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潮湿的晚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雨后独有的清冷空气，吹散了屋子里闷了一整天的浑浊气息。
楼下的小巷亮起了暖黄色的路灯，一盏盏依次铺开，光线昏柔微弱，照不亮幽深的巷尾，只能勉强勾勒出人间烟火的轮廓。
有老奶奶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择菜，有放学的孩童追逐打闹着跑过巷口，有骑着电动车的中年人匆匆驶过，喇叭声短促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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