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骨粉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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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花丛比往年开得都盛。雪青色和淡黄色的花铺满了整片地面，白色和浅粉色的灌木次第升高，浅紫色的花丛在小径两侧连成了两条低矮的弧线。那棵小树的枝条上，米白色的花朵开得满满当当，像是攒了好几年的力气都在这个春天用尽了。风穿过花丛的时候，花瓣轻轻晃动，细碎的光影在地面上不断移动、重叠，像一幅正在被慢慢展开的旧卷轴。

林石头每天清晨都会走到老槐树底下，在那块石头上坐一会儿。他不做什么，只是坐着，看那些花在风里摇晃。有时候他会伸手碰一下花枝的边缘，然后收回来，在衣摆上擦一擦，像是刚刚翻过一页很薄的书。

矿洞那边的花也开了。苏荷说，墙根底下那株浅紫色的花今年开得比去年多，旁边那株浅粉色的也在开。她没有拔掉任何一株，让它们自己长着。她说，也许明年春天，那块地上会长出更多新的颜色来。她说完这些，在泉水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沿着那条小径回去了。

那年夏天，雨水很多。泉水涨了，漫过平时的那几块石头，在低洼处汇成一小片浅水。花丛在雨中安静地站着，叶片被雨水洗得发亮。林石头有时候会站在洞穴入口处，看着那片花丛在雨雾中模糊成一片，然后转身走回洞穴，往火堆里添几根柴。

秋天来的时候，那棵小树落下了它的种子。风把它们带到更远的地方——有些落在泉水边的石头缝里，有些落在通往矿洞的小径边缘，有些落在那块大石头后面。他没有去收它们，让它们留在原地。他知道，明年春天，那些种子会自己决定要不要发芽，自己决定往哪个方向长。

入冬之前，他在泉水边洗了最后一次菜。他把竹篮放在石台上，然后走到老槐树底下，在那块石头上坐下来。花丛已经枯了，只剩下干褐色的细茎立在泥土上。他没有坐太久，风大了，他就站起身，走回洞穴。干草帘子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风。

那年冬天雪不多，但风很大。洞穴里很安静，火堆一直烧着。林石头有时候会坐在火堆边，用干布擦拭石台上那只竹篮的边缘。竹篮已经很旧了，竹条的颜色从浅黄变成了深褐，但形状还完好，没有散架。他擦得很慢，每一下都很轻。擦完之后，他把竹篮放回原处，然后靠着洞壁坐下来，听着外面的风声。

又一年春天来了。花丛又开始冒芽了。他没有再走到老槐树底下去坐，只是每天清晨在泉水边洗菜的时候，会抬头看一眼那片花丛。那些花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像一群已经不需要再被数清的旧相识。

又过了几年，山坳里的花丛已经连成了一整片，从老槐树底下一直蔓延到通往矿洞的小径两侧。雪青色、淡黄色、白色、浅粉色、浅紫色交织在一起，在风中翻涌着细密的波纹。那棵小树的枝条已经伸得很高了，在夏天能投下一大片浓密的树荫。树荫底下那块大石头上，有时候会有鸟雀停下来歇脚，叫几声，又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