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青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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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石头每天清晨还是去泉水边洗菜。他的动作比从前慢了，手指不如以前灵便，但洗得很仔细。洗完之后，他把竹篮放在石台上，然后走到老槐树底下，在大石头上坐一会儿。他不做什么，只是坐着，看那些花在风里摇晃。有时候他会伸出手，极轻地碰一下花枝的边缘，然后收回来。

矿洞那边的花丛也长得很密了。苏荷说，墙根底下那一排浅紫色和浅粉色的花已经连成了线，沿着石屋的墙根一直延伸到后面的空地上。她说，也许明年春天，那块空地上也会长出新的花来。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她走的时候，沿着那条开满了花的小径慢慢走远了，身影渐渐融进了暮色里。

那天傍晚，林石头坐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那片花丛在最后的天光中渐渐变成模糊的灰色。风很轻，花枝微微晃动着，像是在低声诵读着什么。他坐在那里，什么也没有想。他只是觉得，那些花还在开着，就已经足够了。它们会继续开下去，一年又一年，在同一个位置，用同一种颜色，写着同一封信。而他会一直坐在这里，听它们把信读完。

那年夏天特别短，入秋后雨水比往年多。山坳里的花丛被雨水浇透了，叶片和花瓣上总是挂着水珠，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林石头在泉水边洗菜的时候，会顺手把那些被雨水打歪的花枝扶正，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他的动作比从前更慢了，扶着花枝的时候手指会微微发抖，但他还是把每一根都扶了起来。

苏荷来的时候，在花丛旁边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今年开得比去年少。”她蹲下身，用手背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的花瓣边缘，然后站起身，走到泉水边洗手。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喝完茶就走了。她沿着那条小径慢慢走远，身影渐渐融进了暮色里。

那年秋天，花谢得比往年早。入冬之前，他在泉水边洗了最后一次菜。竹篮放回石台上，然后走到老槐树底下，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下来。风很大，花丛已经枯了，只剩下干褐色的细茎在风里摇晃。他没有坐太久，就站起身，走回洞穴。

雪落下来的时候，山坳里彻底安静了。林石头把干草帘子换成厚的，在火堆边坐着。石台上那只竹篮还在，里面没有种子，但篮底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深褐色的粉末，像被反复磨碎的旧日痕迹。他用手指碰了碰那层粉末，然后在衣摆上擦了擦手，靠着洞壁坐下来。风声很大，但他已经习惯了。

那年冬天，他没有等到春天再出门。雪还没化，林石头就发现他坐在老槐树底下，背靠着树干，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表情，呼吸很轻，轻得像一朵花在风里停住了。他没有叫他，只是蹲下身，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走回泉水边，把那碗凉汤倒进泉边的泥土里，把碗收回了洞穴的石台上。苏荷后来来过一次，在老槐树底下站了很久，然后沿着小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