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燃烧的十字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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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那血书的最上方，第一行字。
那字迹他太熟悉了，阿文的字，即便扭曲，他也认得。
闪电的光芒只持续了一瞬，却足以让他看清那行字：
“七宗罪的渗透比我想象的更深，我的联络人‘师父’，就是这一代‘暴食’的代理人。”
轰——！
秦烈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师父”……“暴食”……
代号“暴食”！
在警厅内部绝密档案中，代指那位曾负责反有组织犯罪、如今位高权重、被他视为恩师和楷模的副厅长——陈正！
那个在他父亲因公殉职后，曾拍着他肩膀说“以后我就是你叔叔”，在他警校毕业时亲自为他授衔，在他因卧底失败消沉时，依然力排众议将他保下来放到档案室“冷静”的……陈副厅长？
阿文的联络人“师父”是“暴食”的代理人？
而陈正……就是“暴食”？
荒谬！绝不可能！
但阿文用命留下的血书，会撒谎吗？
秦烈的瞳孔剧烈收缩，又猛地扩张，血丝瞬间爬满眼球。
那不是震惊，而是一种信仰崩塌后、混杂着滔天怒火和冰冷彻骨寒意的……真空。
他感觉不到肩膀的剧痛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冻结，然后又被更狂暴的火焰点燃。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苏浅浅也看到了那行字。
她不认识具体的代号对应谁，但“渗透”、“联络人”、“代理人”这些词，加上秦烈瞬间惨白如纸、眼神却疯狂燃烧的脸色，足以让她明白这信息的爆炸性。
她没有追问，只是快速地将染血的警服碎片和那张SD卡重新放回铁盒，盖好，紧紧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尖锐、密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如同潮水般从孤儿院外围四面八方涌来！
红蓝警灯的光晕即使在雨幕中也隐隐透窗，疯狂闪烁，将钟楼破碎的彩绘玻璃映得忽明忽暗。
警察？为什么来得这么快？还是……调集来的“鬼”？
秦烈猛地回神，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失血和剧痛踉跄了一下。
苏浅浅立刻搀住他。
紧接着，并非来自警察方向，而是孤儿院建筑内部！
一楼大厅的方向，猛地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如同煤气罐爆燃般的“轰！轰！轰！”巨响！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从下方窗户、破洞中喷涌而出，浓烟滚滚而上！
炽热的气浪沿着楼梯口、通风口猛灌上来，带着塑料、木头燃烧的刺鼻气味和……汽油味！
大火！瞬间点燃的大火！
顾修！
他根本就没打算让警察来“清理现场”，他是要连同孤儿院、连同里面的证据、连同可能还活着的证人，一起烧成灰烬！
那些警笛，或许只是制造混乱、封锁外围的幌子！
“走！”秦烈咳出一口带着烟尘的血沫，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他一把推开苏浅浅的搀扶，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那个铁盒，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看向苏浅浅，眼神里所有的痛苦、震惊和愤怒都被压到了冰层之下，只剩下最原始、最决绝的求生意志和保护欲。
“下楼！找小满！”
苏浅浅点头，捡起勘察箱背好，又捡起地上的手枪，另一只手抓起手电。
她搀住秦烈的左臂（避开伤口），两人跌跌撞撞冲向检修口，顺铁梯滑下。
二楼已经弥漫着烟雾，温度急剧升高。
火舌顺着腐朽的木质结构和堆积的垃圾飞速蔓延，发出噼啪的爆响。
他们弯腰冲过烟雾，回到三楼。
那个哑巴男孩小满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脸上黑灰混着泪水和汗水，惊恐万状，但他拼命指着走廊另一端一扇看起来像是通往户外平台的小门。
三人冲向那扇门。
门锁锈死，秦烈用肩膀猛撞，“砰”的一声，连着门框撞开。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锈蚀的金属平台，平台尽头，竟然是一段废弃的、生铁铸成的螺旋滑梯，曾经是孩子们玩耍的设施，如今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盘旋向下，消失在黑暗和下方开始窜起的火苗中。
下方一楼已成一片火海，滑梯下方出口也在燃烧，但靠近地面的部分可能还没完全被吞噬。
没有退路。
“苏浅浅，先下！我断后！”秦烈吼道，浓烟让他声音更加撕裂。
苏浅浅知道争执是浪费时间，她看了秦烈一眼，将勘察箱紧紧抱住，一咬牙，翻身滑入那冰冷锈蚀的滑梯。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她急速下坠，感受着火焰的灼热和坠落带来的失重。
秦烈紧跟其后滑下，右手始终死死护住怀里的铁盒。小满最后跟上。
滑梯并非垂直，有倾斜和转弯，但速度极快。
火焰在他们身边掠过，灼烤着皮肤，浓烟几乎窒息。
在最后一个大转弯后，滑梯出口出现在眼前——那里已经被火焰包围，但出口下方是一片泥泞的草地！
“跳！”秦烈在滑梯里大吼。
苏浅浅在出口处蜷缩身体，猛地蹬踏滑梯壁，借力跃出！
秦烈和小满紧随其后。
三个人如同燃烧的流星，从滑梯口被抛出，重重摔落在冰冷湿滑的泥泞草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一瞬间，身后，孤儿院主楼发出一声巨大的呻吟，部分结构在烈火中垮塌，更多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雨夜映照得如同炼狱。
燃烧的灰烬和火星如同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秦烈仰面躺在泥水里，左肩的伤口在剧烈冲击下再次崩裂，鲜血混着泥水。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着冰冷的、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但他没有看天，而是猛地侧过头，看向不远处趴在地上的苏浅浅。
她正挣扎着坐起，怀里还死死抱着勘察箱，脸上沾满灰烬和泥水，眼神却异常清明，第一时间就看向他。
秦烈确认她没事，然后，他缓缓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沾满血污和泥浆的右手，颤抖着，伸向自己怀里。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盒边缘，那真实的、坚硬的触感传来。
他把它掏了出来，紧紧握在手里，仿佛握着阿文最后的体温，握着足以焚毁一切谎言的火种。
他转过头，望向那正在被火焰吞噬、逐渐坍塌的“阳光福利院”。
火光映在他染血的脸上，映在他那双曾经痛苦、迷茫、此刻却只剩下无尽寒冰与沸腾岩浆的眼眸中。
童年最后一点温暖的记忆，连同阿文用血铺就的路标，都在这冲天烈焰中化为灰烬。
苏浅浅挣扎着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要检查他的伤口。
秦烈没有拒绝，但他只是用空着的左手，轻轻按住了苏浅浅伸来的手，然后，目光依旧盯着大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每一个字都像从地狱里捞出来一样冰冷、清晰：
“烧光了也好。”
他顿了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苏浅浅。
跳跃的火光在他眼中投下阴影，那里面再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刑警队长”的犹豫或退缩，只剩下猎手锁定猎物后的死寂。
“从今晚起，没有‘他们’，只有‘我们’。”
他握紧了手中的铁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它嵌入自己的骨血。
“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