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没有麻药的手术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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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顾四周，这是一座荒凉的小岛，岸边是嶙峋的礁石和稀疏的杂草，再往里是黑黢黢的树林。
而就在离他们搁浅的快艇不远的地方，一座灯塔的残骸歪斜地矗立在更高处的礁岩上，塔身大部分砖石已经剥落，露出内里深色的骨架，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唯一的入口是底层一扇锈蚀变形的铁门，半开着，黑洞洞的，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去那里。”秦烈的声音已经带着失血的虚弱，但指向灯塔的手指却异常稳定。
他几乎是靠着苏浅浅的搀扶，才一步步挪过湿滑的碎石滩。
老狼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
灯塔内部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味和海鸟粪便的腥臭。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冰冷的风从四面八方的破洞和裂缝里钻进来，带走身上最后一点温度。
这里显然是被彻底废弃了，只有角落堆着一些腐朽的木料、生锈的金属零件和破碎的玻璃。
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土，踩上去噗噗作响。
苏浅浅扶着秦烈靠坐在相对干燥的墙角，借着从门缝和墙体裂缝透进的微弱天光，快速检查他的伤势。
当她小心地撕开那早已被血浸透、又被海水泡得发硬的衬衫布料时，即使以她的冷静，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左肩的伤口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子弹没有贯穿，从斜上方射入，卡在了肩胛骨与锁骨之间的缝隙里。
周围皮肉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剧烈活动和残留弹头的压迫，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红肿、淤血，并且开始化脓，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色。
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合着血腥气散发出来。
“需要立刻取出子弹，清理创口。”苏浅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否则，感染会迅速扩散，引发败血症。”她环顾这简陋到极点的环境，“但这里……没有任何手术器械，没有麻药，甚至连基本的消毒都做不到。”
“用火。”秦烈的牙关在微微打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身体正在与寒冷和虚弱对抗。
他示意苏浅浅看她的口袋，“打火机，还有……刚才那把刀。”
苏浅浅立刻明白了。
她从裙子口袋里掏出那个精巧的打火机，又从靴筒侧面抽出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采用特种钢材打造的折叠战术刀。
刀身狭长，刃口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我需要找点东西给你咬住。”苏浅浅站起身，迅速扫视周围。
她的目光落在一块从腐朽门框上断裂下来、相对坚硬的硬木碎块上，大约有成人拇指粗细，一掌长。
她走过去，用刀尖快速刮掉表面的朽烂部分，露出内里相对致密的木质。
回到秦烈身边，她将打火机凑近刀刃，蓝色的火焰舔舐着冰冷的钢刃，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高温炙烤下，刀刃表面迅速氧化，颜色变深，达到初步的火焰消毒效果。
“秦烈，”她跪坐在他身侧，眼神清亮而严肃地看着他，“手术会非常痛。没有麻药，没有镇痛，你必须保持清醒，也不能大幅度挣扎。你需要忍耐。”
秦烈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却异常坚韧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从她手中拿过那块硬木，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嘴里，用还能活动的右侧牙齿狠狠咬住！
他的目光，越过苏浅浅的肩膀，投向黑暗的塔内深处，眼神锐利如鹰，却又仿佛沉浸在某种更深邃、更冰冷的决意里。
那是经历过炼狱、亲手埋葬过挚友、从无数死亡边缘爬回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苏浅浅不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让自己的双手恢复绝对的稳定。
左手按住秦烈伤肩周围，固定住他的身体，右手握着那把经过火焰“消毒”、此刻仍带着灼热温度的战术刀。
“开始了。”
刀尖，精准地刺入伤口边缘已经坏死的紫黑色皮肉。
“嗤——”
轻微的、仿佛烤肉般的声响，伴随着一丝白烟。
高温刀刃切开组织，瞬间凝固了小血管，减少了出血，但那种皮肉被炙烤、撕裂的剧痛，却远超单纯的切割。
秦烈的身体猛地绷紧！
咬住的木棍发出“咯吱”的呻吟，额头上、脖颈上，青筋瞬间暴起，豆大的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皮肤，混合着之前的海水和血污，蜿蜒流下。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全身的肌肉都在因剧痛而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痉挛。
但他没有动，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紧咬的木棍，以及那双死死盯着黑暗、瞳孔缩紧的眼睛，暴露了他正在承受何等非人的痛苦。
苏浅浅的手稳得可怕。
她的目光完全聚焦在伤口上，刀尖如同最精准的外科器械，在腐肉和健康的组织之间游走，一点一点地剔除坏死组织，清理淤血和脓液。
刀刃与骨骼偶尔接触时，发出的细微刮擦声，在这寂静的塔内显得格外清晰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老狼蜷缩在更远的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闭着眼睛，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但那声音，那视觉的余光（苏浅浅手部动作带起的细微阴影），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焦糊味和腐败气味，还是穿透了他的防护。
他的胃部开始剧烈翻腾。
“呕——！”终于，他忍不住了，猛地趴向旁边，剧烈地呕吐起来，黄胆水都吐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不敢看，但那声音、那气味，却顽固地钻进他的脑海，勾勒出恐怖的画面。
苏浅浅对周围的呕吐声和恶臭恍若未闻。
她的全部心神都在手术上。
终于，坏死组织被大致清理干净，露出了嵌在肌肉深处、卡在骨缝里的那颗变形的弹头。
它周围的骨质在子弹冲击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骨缝边缘，寻找着撬动的支点。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滴在她颤抖的手背上。
她不能抖，绝对不能。
“找到……”她极低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刀尖微调角度，抵住弹头尾部一个略浅的凹陷。
然后，手腕发力，猛地一撬！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是弹头与骨骼分离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瞬间，秦烈咬在嘴里的硬木棍，发出“嘣”的一声闷响，断成了两截！
他猛地偏头，将断裂的木棍残渣连同口腔里的血腥味一起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他额前的头发被冷汗完全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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