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站一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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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雄没出声。两个人把一碗凉茶喝得很慢。茶见了底，恒爷把碗放下，碗底在桌面上磕出很轻的一声，那声音在空铺子里转了一圈，才散。

牌子还靠在门口。恒爷起身走过去，蹲下，从牌角起出一个铜字——昌。那个字是单独铸的，比别的字都沉，底面青锈厚厚一层。恒爷把铜字在手里掂了掂，转身递给我。

我接过来。铜字比我想的重，凉，指腹按进笔画，能摸到填在沟里的漆皮。它跟过恒昌五十年，跟我，今天是第一天。

恒爷说：字号没了，账清了。这个字你收着。它跟过恒昌五十年，也该认得你的手。

我把铜字握在手心，没有放进衣袋。

恒爷看着我，看了很久，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落笔。

我懂他问的是哪一页。第二本账最后一页，空着的那一页。那页我写过——写了一个字，又合上，锁进抽屉。到今天为止，知道那个字是什么的，只有那把锁。恒爷问的是日期：我打算什么时候，让它见人。

我没有答。允儿站在门边，日光从门口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拖到那张空桌子的桌脚底下。她没有催，也没有看我。

恒爷也没等。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台阶下，车已经停在街对面，司机开了门。

他一只脚刚踏上车，又回过头来，隔着整条街看着我。

账算完了，人怎么办。你师父拿这话问过我，我没答他。今天你站在这里，我也不答你。我等到今天，等到了棠，等到了这张桌子空出来。就剩你那一页——别让我等成第二个十五年。

他说完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响起来，车开走了，往口岸的方向。

我站在摘了牌的旧号门口，手里握着那个铜字。允儿走到我旁边，站定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

他等到了。你也会的。

我低头看手里的字。昌。铜的，凉的，五十年。太阳从墙上那块浅色照过来，落在我手背上，把铜字的边沿晒出一点暖。

落笔的日子，我知道了。以前我以为要等，其实它一直摆在那儿——账清了，就是日子。

日光在手背上停着。那个字，我没有放进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