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小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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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不知不觉，就成了规律。

李云生每天早起。天刚亮就醒。不用人叫。醒了就起。不赖床。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院里雾还没散。他跨过门槛。脚底微温。他拿扫帚。扫院子。从院门扫到桂树。从桂树扫到穿堂口。从穿堂口扫到偏屋门口。扫得很慢。很干净。扫完。把扫帚靠在桂树根上。蹲下来。拿旧布蘸清水。擦门槛。旧凹里积了一夜的灰。薄薄一层。他擦两遍。第一遍擦泥。第二遍擦净。擦完。把旧布搓干净。晾在廊下。他站起来。走到石桌旁。坐下来。抽一张黄纸。画符。符头三勾。符胆大将军。符脚化煞。画完。搁在门槛上。再画一张。又搁在门槛上。画到晌午。吃饭。

饭是大师兄煮的。每天不同。有时粥。有时面。有时馒头。有时素菜。菜是后山种的。不多。够吃。李云生吃饭时不说话。吃完搁下碗。又走到石桌旁。坐下来。继续画符。下午画到日头偏西。收笔。把门槛上的符收起来。翻面的搁左边。没翻面的搁右边。左边那摞越来越高。右边那摞越来越矮。他收完符。站起来。拿扫帚。再扫一遍院子。扫完。把扫帚搁回桂树根。走到门槛外侧。坐下来。看天。

天上有星。不多。可亮。他看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偏屋。跨过门槛。脚底微温。他坐下来。面朝外。门没关。看一会儿门缝里的光。闭上眼。睡了。

老赵每天磨刀。早上磨一回。下午磨一回。刀是猎户那把砍柴刀。猎户把刀留在了院里。老赵替他磨。磨完搁在桂树底下。他磨刀时不说话。磨石搁在石凳上。水碗搁在脚边。刀刃贴上去。一下。一下。磨石咯一下。他不理。继续磨。磨完把刀翻过来。看一眼。再磨。磨到刃口发亮。收刀。站起来。走到穿堂口。蹲下来。看李云生画符。看一会儿。回去继续磨。

苏晚每天记数据。她记的不多了。赵六的影子她还在测。可测的次数少了。从每天两次变成每天一次。从每天一次变成隔天一次。她说赵六长到一定程度就不长了。稳定了。她改记别的。记天气。记风向。记溪水清浊。记西坡草的长势。记乡民来了几个。记他们干了什么活。记李云生每天画了多少张符。翻面多少。没翻面多少。她写得很细。一笔一划。写完合上。搁在石桌左边。和那摞翻面的符挨着。

明觉每天端茶。一天三碗。早上。中午。晚上。茶是野茶。苦。李云生喝惯了。不皱眉了。明觉不多说话。端了茶就走。有时候端茶来的时候。看见李云生在画符。他就搁下碗。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看完。走了。

周明远每天靠墙。他左臂经文桥那几片旧痕还是老样子。不亮。不疼。他靠东墙下。看裂缝。看一会儿。闭眼。歇一会儿。再看。他不跟人多说话。可谁经过他身边。他都会点一下头。李云生画符画累了。走到东墙下。蹲下来。看他的旧痕。看一会儿。站起来。回去继续画符。

大师兄每天煮粥。煮完粥。洗碗。洗完了。劈柴。劈完了。扫地。扫完了。煮下一顿。他话少。可院里的活儿都是他干。谁缺什么。他不用问。看一眼就知道。苏晚的笔没墨了。他搁一支新的在石桌上。老赵的磨石薄了。他换一块厚的。明觉的僧袍破了。他找一块布头搁在偏屋门口。他不说话。可院里的人都觉出他在。

乡民们每天来。猎户带三个。有时候多一个。有时候少一个。来了不进屋。在院门口站一会儿。等李云生出来。李云生带他们去干活。有时去南坡。有时去东边溪。有时修后山道。李云生画符。他们干活。干完活。回院里吃饭。有时候留下吃。有时候不留。留下吃的时候。围坐在石桌旁。碗不够。大师兄从灶房再拿几只。筷子不够。苏晚从厢房再取几双。吃完。碗筷收走。人散了。院里又安静下来。

院子里多了几把椅子。是姓周从山下搬来的。旧木椅。缺了一条腿。用砖垫着。多了几只碗。是姓吴从家里带来的。粗陶碗。碗口有缺。多了几双筷子。是姓孙削的。竹筷。长短不一。这些东西搁在院里。不整齐。可都有用。来的人有地方坐。有碗盛饭。有筷子夹菜。

门框上那三串东西还在。银链。旧佛珠。骨碎念珠。银链是蒋艾登的。旧佛珠是明觉的。骨碎念珠是空海的。三串东西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各自轻响。声音很小。不细听听不见。门槛上那张绵纸还在。三个字的拓痕。李云生。暗红。发沉。绵纸旧了。边角翘着。可字还在。李云生每天擦门槛时。绕过那张绵纸。不碰它。它就一直贴在门槛正中。安安静静。

天黑了。院里人散了。灯点起来。不多。一两盏。搁在石桌上。搁在门槛边。李云生坐在门槛外侧。看天。老赵蹲在桂树底下。看刀。苏晚坐在石桌旁。看本子。明觉坐在偏屋门口。看暗处。周明远靠在东墙下。看裂缝。大师兄在灶房。看火。谁都不说话。可谁都在。院里安安静静。风从山门外进来。绕过桂树。吹到门槛上。三串东西轻响。又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