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乡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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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带了三个乡民来。

是那天抬门板的那几个。头一个姓周。四十来岁。矮个子。肩膀厚实。手背上青筋鼓着。第二个姓吴。五十出头。瘦。腿脚不太好。走路有点跛。可背东西不输人。第三个年纪最小。二十出头。姓孙。话少。眼睛亮。三个人进院时。身上还穿着那天抬门板时的旧衣裳。袖口卷着。裤脚扎着。鞋上沾着泥。他们站在院门口。没有往里走。猎户先进来。他道：“人带来了。”李云生从石桌旁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看了一会儿那三个人。那三个人也看他。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姓周的开口了。他道：“我们不会画符。”李云生道：“我知道。”姓吴的道：“也不会道术。”李云生道：“我知道。”姓孙的道：“能干活。”李云生道：“好。”

第二天早上，李云生带他们上了西坡。

坡上的枯松已经被猎户砍了一大片。从坡脚到坡腰。砍倒的松树码成方方正正的柴堆。可还有坡腰以上没砍完。枯松一棵一棵立着。松枝黑着。树干上贴着符。符纸旧了。边角翘着。李云生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沓新符。猎户走在他旁边。背着砍柴刀。三个乡民跟在后面。姓周扛着斧头。姓吴背着绳子。姓孙提着水桶。他们走到坡腰时。李云生停下来。他道：“从这儿往上。砍到坡顶。砍倒的松树。拖到坡脚。码在柴堆旁边。”姓周的道：“好。”猎户把砍柴刀从腰后抽出来。走到第一棵枯松前。看了一眼。落刀。枯松很脆。一刀下去。树干就裂了。第二刀。第三刀。松树开始歪。他喊了一声：“让开！”松树往左边倒。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姓周走过去。把斧头别在腰后。用手拖松树。松树不重。枯了。轻。他拖着往坡下走。姓吴跟上去。用绳子把松树捆住。两个人一起拖。姓孙提着水桶往坡上走。走到李云生旁边。搁下水桶。他问：“符怎么贴？”李云生从手里抽出一张。递给他。他道：“你贴。”姓孙接过去。看了一会儿。他道：“我手笨。”李云生道：“贴就行。”姓孙把符纸贴在第二棵枯松上。贴歪了。他看了一眼。没有揭下来重贴。他继续往前走。贴第三张。第四张。越贴越正。

干了三天。

第一天砍了坡腰以上一半。第二天砍完坡腰。第三天砍完坡顶。枯松一棵不剩。全砍倒了。拖到坡脚。码成一个大柴堆。比猎户先前码的还大。三个乡民没有歇。砍完松树。又下到溪边。溪水清了。可溪里石头多。大大小小。堵着水路。姓周跳进溪里。搬石头。大的搬不动。就滚。滚到溪边。码在岸边。姓吴在岸上接应。把石头码成一道矮墙。姓孙把清水引进林子里。用桶提。一桶一桶。倒在翻开的土地上。李云生没有站在一边看。他也搬石头。也提水。他的手上磨出了新茧。可他没有停。老赵在院里磨刀。没有来。苏晚在石桌上写字。没有来。明觉在偏屋门口念经。没有来。周明远靠在东墙下。没有来。可猎户和三个乡民都在。五个人。从早干到晚。三天。西坡清出了一小片。枯松全砍了。溪水清了。林子里的土翻开了。翻开的土是深褐色的。湿润的。有蚯蚓。有碎根。有腐叶。空气里有土味。新鲜的土味。

第三天傍晚，李云生站在翻开的土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张符。符头三勾。符胆大将军。符脚化煞。收得稳稳的。他蹲下来。用右手在土里刨了一个小坑。不深。比拳头浅一点。他把符纸折好。折成小方块。搁进坑里。他把土盖回去。用手按实。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道：“明年春天。这里会长草。”

猎户站在他旁边。他看了一会儿那块地。又看了一会儿李云生。他道：“草会长多高？”李云生道：“不知道。可会长的。”猎户点头。三个乡民站在坡脚。把最后一捆枯枝码上柴堆。码完。姓周拍了拍手。走过来。他看了一会儿那块地。他道：“就一张符？”李云生道：“一张。”姓吴的道：“管用吗？”李云生道：“不知道。可埋了。”姓孙的道：“明年来看。”李云生道：“嗯。”

他们下了坡。走到溪边。溪水清的。能看见底。底下石头是白的。干净的。姓周蹲下来。捧了一捧。喝了一口。他道：“甜的。”姓吴也喝了一口。姓孙也喝了一口。猎户也喝了一口。李云生也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清的。没有紫。没有黑。他喝完。站起来。他道：“回去。”五个人走回院里。

老赵在桂树底下磨刀。看见他们进来。他看了一眼他们的手。五个人的手。都脏。都有泥。都磨出了新茧。可他们的脸上没有累。他道：“吃饭。”大师兄端了粥出来。五碗。搁在石桌上。猎户和三个乡民坐下来。端起碗。喝粥。李云生也坐下来。端起碗。喝粥。粥是热的。米煮得烂。他们喝粥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喝完。猎户站起来。他道：“明天还来。”李云生道：“好。”三个乡民站起来。跟着猎户走了。走到院门口时。姓周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不是李云生。是西坡方向。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走了。

苏晚坐在石桌另一边。她看了一会儿李云生。她道：“他们明天还来。”李云生道：“嗯。”苏晚道：“来了做什么？”李云生道：“干活。”苏晚道：“活干完了吗？”李云生道：“西坡干完了。还有南坡。东边溪。后山道。”苏晚没有再问。她把本子翻开。写了一行字。写完合上。李云生站起来。走进偏屋。跨过门槛。脚底微温。他坐下来。面朝外。赵六蹲在他影子里。安安静静。他道：“赵六。”赵六应了一声。李云生道：“明年春天。这里会长草。”赵六道：“嗯。”李云生道：“你看着。”赵六道：“我看着。”李云生靠着床头。面朝外。手搁在膝上。门没关。风从门外进来。带着土味。新鲜的土味。他没有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