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棒梗端来的半碗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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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梗来的时候，陈启明正蹲在苗圃棚子后面翻地。土是前两天下过雨又晒干的，表面结了一层硬壳，锄头下去“咔”一声裂开，底下潮气才泛上来。他把碎土块拨到垄沟里，听见前头传来脚步声，步子碎，踩在棚子边堆的干草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响。他没回头，锄头继续往土里凿，直到那脚步声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不动了。

“陈叔。”

棒梗的声音又细又紧，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陈启明直起腰，手撑着锄头把，转过身。棒梗站在苗圃棚子的草帘子旁边，手里端着一只蓝边粗瓷碗，碗口冒着一点热气，在傍晚的凉风里散得很快。孩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手腕上沾着几道黑印子，像是灶灰。他脚上那双布鞋前头磨出了毛边，大脚趾的位置鼓着，鞋帮上溅了几点泥。

“我妈让我给你送来的。”棒梗把碗往前递了递，胳膊伸得直，碗里的粥晃了一下，沿着碗边淌出一小道，滴在他手背上。粥是棒子面掺白菜帮子熬的，稀薄得能看见碗底的蓝花，几片白菜帮子沉在底下，黄白黄白的，像泡烂的纸片。

陈启明没接碗。他看了棒梗一眼，孩子嘴角有一小片绿，是白菜叶的碎渣，粘在下嘴唇边上，已经干了，翘起来一点边。陈启明把锄头往地上一插，蹲下来，视线和棒梗平齐。苗圃棚子里透出来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棒梗的半边脸映得发黄，另半边沉在暮色里。

“你吃了没有？”

棒梗点头，点得快，下巴几乎戳到锁骨。“吃了。”

陈启明没说话，眼睛看着棒梗的嘴角。那点菜叶渣还在，孩子没伸手擦。他又看碗里的粥，粥面平滑，没动过的痕迹，热气还在往上冒，说明是刚盛出来就端过来的。从后院到苗圃这段路，少说也要走五分钟，粥要是盛出来有一会儿了，热气不会这么足。

“你端回去自己吃。”

棒梗摇头，碗在手里攥紧了，指头尖压在碗沿上，压出几个白印子。“我妈说了，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家。”

陈启明看着孩子的眼睛。棒梗的眼睛不大，眼白多，瞳仁黑，里头映着苗圃棚子那盏昏黄的灯泡，亮得有点扎人。孩子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视线偏了半寸，落在他肩膀后面的什么地方。

“棒梗。”陈启明叫他名字，声音不高，但慢，“你妈让你送粥，是想让我以后多给你们菜，对不对？”

棒梗低下头。碗在他手里晃了一下，粥洒出来几滴，落在门槛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孩子没说话，但耳朵根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脖子侧面，在暮色里看得很清楚。陈启明蹲着没动，膝盖压着泥地，工装裤的膝盖处蹭了一层湿土。他能听见棚子后面水渠里流水的响，细细的，断断续续，还有远处院门那边谁家在喊孩子吃饭，声音被风削掉一半，传过来只剩个尾巴。

“粥你端回去。”陈启明说，“菜我照给，五斤不会少。”

棒梗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陈启明看着他，把后面的话说完了：“但你回去告诉你妈，别让孩子送东西。孩子不是秤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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