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棒梗端来的半碗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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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梗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孩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他端着碗转身就跑，步子比来时快，草帘子被他肩膀撞了一下，晃了晃，几根干草掉下来。跑到苗圃拐角的地方，他脚底下绊了一下，碗里的粥又洒出来一些，泼在他裤腿上，他也没停，拐过弯就不见了。

陈启明站起来，膝盖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低头看了看门槛石上那几滴粥，已经渗进石缝里了，只剩几个深色的小点。他拿脚蹭了一下，蹭不掉，就没再管。锄头还插在地里，他拔出来，把棚子边散开的草帘子重新拢了拢，用一根麻绳系上。天暗下来了，苗圃里的菜叶子在暮色里只剩一片模糊的绿，分不清哪垄是哪垄。

苏婉清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提着一只布口袋，里面装着从学校仓库翻出来的旧课本，进门先把口袋搁在桌上，然后看见陈启明坐在床沿上擦那把锄头。锄头上的泥已经干了，他用一块旧布片一点一点蹭，铁刃蹭得发亮，在灯下反出一道白线。

“棒梗来过了？”苏婉清问。她消息灵通，院里的事传得快。

陈启明没抬头，布片在锄刃上换了个方向。“来过了，端了碗粥。”

“你收了？”

“没收。”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她把口袋里的书一本一本掏出来码在桌角，动作很轻，书脊上的灰在灯下飘起来，细细的一层。码到第三本的时候她停住了，手按在书面上。

“秦淮茹这招比借钱狠。”她说，“她让孩子来，你收了就是欠她的，不收就是你欺负孤儿。”

陈启明把锄头靠在床腿旁边，布片团成一团扔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最上面那本书翻了翻，是《语文》第五册，封面上盖着学校图书馆的蓝戳，戳已经模糊了。他把书合上放回去。

“所以我不收，但菜照给。”他说，“她拿孩子当秤杆子，我就把秤杆子给她撅了。”

苏婉清看着他。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了一层薄影，颧骨蹭了蹭桌沿，桌沿上有一道旧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她每次来都会摸到。

“菜还照给？”她问。

“照给。五斤，说多少给多少。”陈启明把桌上的布片捡起来，叠了两折，塞进工具包的侧袋里，“但她下次再让孩子来，我就把菜送到院门口，当着全院子的人给，让她自己出来拿。”

苏婉清没再说什么。她把旧课本重新码了码，最上面那本换成了《自然》第二册，封面上画着一株麦穗，穗子沉甸甸地弯着。窗外传来易中海咳嗽的声音，从正房那边穿过来，隔着两堵墙，闷闷的。陈启明走到门口，把门闩插上，门板合拢时带起一阵细灰，从门框上沿落下来，落在门槛内侧，薄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