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地窖口的湿脚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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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走后，陈启明在苗圃里站了约莫半支烟的工夫。风从西边来，把香草圃上头的塑料布吹得哗啦响，边角压着的碎砖头挪了位，他过去重新码好，手碰到砖面时觉得潮，指肚上沾了一层薄泥。地窖口的木板盖着草帘子，帘子边沿垂着几根干草，是他前天铺的，位置没动。

他掀开帘子，把木板挪到一边。地窖里黑，他先伸脚探了探梯子，横档上缠的麻绳还在，是他自己缠的，防滑。下到一半，他划了根火柴，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缩成黄豆大，照见土壁上挂着的水珠，细密，像夏天冰镇酸梅汤的碗外头那层。木箱靠着里墙，箱盖上压着半块砖，砖面有层薄灰，灰上没手印。他掀开箱盖，油布包还在，苏婉清的书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本露出牛皮纸的棱角，干爽，没有翻动的痕迹。

他松了口气，火柴也烧到了头，烫了指尖，他甩了甩手，把火柴梗丢在地上。正要起身，眼角扫到地窖口内侧的土壁——离梯子顶端大约一尺远的地方，有一道湿印子。他凑近看，印子约巴掌大，形状不规则，但中间几道竖纹清晰，是手指撑过的痕迹。指尖朝下，指根朝上，像是有人从地窖口探身往下看时，一只手撑在土壁上借力。他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手指粗短，掌宽，印子比他小一圈，指尖细长，指腹的弧度也窄，不是易中海那种干了一辈子钳工的手。

他盯着那道湿印子看了几秒，没碰，退后两步，用脑子记——左手，四指并拢，食指和中指之间的间距比他的窄，无名指印子浅，小指几乎没留下痕迹。他在地窖里又转了一圈，检查了墙角堆的几袋干草木灰，袋口扎绳没松，灰面平整。火柴盒里还剩两根，他没舍得再划，摸着黑爬上梯子，把木板重新盖好，草帘子拉平。

回到地面，他在工具棚里找了把干草木灰——是秋天烧荒时筛过的，细，颜色发白。他用手捧着，在地窖口周围薄薄撒了一层，撒完用扫帚苗轻轻扫平，灰面像刚铺的宣纸。做完这些他洗了手，把水泼在苗圃西头的菜畦里，水渗下去，土色变深。

第二天他起得比平时早。天刚蒙蒙亮，院里公鸡叫了头遍，他披上棉袄去苗圃。露水重，篱笆上的麻绳挂着水珠，罐头盒沉甸甸的，没响过。他蹲在地窖口看那层草木灰，灰面上有两个脚印。一个是他的，昨晚撒灰时踩的，鞋底纹路是他那双解放鞋的波浪纹，脚后跟朝外。另一个脚印压在灰层靠东的位置，鞋尖朝地窖口，尺码小，鞋底纹路是细密的菱形格，中间有一道横断的沟槽，像鞋底磨薄了露出的线缝。

他认得这个纹路。上个月工具棚后面那堆旧檩条底下，他翻地时刨出过半枚脚印，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孩子来偷香草踩的。那半枚脚印的纹路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女式布鞋，三十七码左右，鞋底是手工纳的千层底，前掌外侧磨得厉害，走路时重心偏右。

陈启明直起身，把灰面上的脚印用脚抹平，动作不快，鞋底在灰上拖出一道浅沟。他回工具棚拿了把锹，把地窖口周围的土翻了一遍，撒上白菜籽，浇了水。做完这些，太阳刚爬到东厢屋脊上，院里有人倒尿盆，哗啦一声泼在墙根。

他没去找秦淮茹。吃早饭时他端着搪瓷碗蹲在自家门槛上，碗里是玉米面糊糊和半块咸菜，他吃得不急，眼睛看着中院方向。秦淮茹正从井台往回走，手里提着水桶，桶里的水晃出来，在青砖地上洇了一溜湿印。她经过陈启明门前时脚步没停，眼皮也没抬，但陈启明注意到她右手提桶的姿势变了——往常她换手时水桶会磕腿，今天没磕，桶把上缠了块布条，是新的，白底蓝格子，和昨天晾在院里那件小褂的布料一样。

他吃完最后一口糊糊，把碗往门槛上一搁，起身往学校走。

苏婉清正在教室里上课。陈启明站在后窗外面，隔着玻璃看见她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春天来了”，字写得端正，粉笔灰落在袖口上，她没拍。教室里有十几个孩子，前排一个扎小辫的女孩在偷偷啃手指头，苏婉清转身时看见了，没点名，只把黑板擦在讲台上磕了两下，灰扬起来，女孩把手放下了。

下课铃响，孩子们涌出教室。苏婉清收拾教案时看见窗外的陈启明，愣了一下，把教案夹在腋下走出来。走廊尽头是楼梯间，堆着几摞旧课桌，桌腿缠着麻绳，空气里有木头受潮的霉味。陈启明站在课桌旁边，等最后一个学生跑下楼，才开口。

“秦淮茹昨晚可能下过地窖。”

苏婉清手里的教案夹歪了一下，她用手扶正，指节发白。“书呢？”

“书没事。但地窖口有湿手印，手指细长，不是易中海的。今早灰上多了个脚印，女式布鞋，和工具棚后面那半枚一样。”

苏婉清没接话。她低头看着教案夹的边角，那里有一道折痕，是她昨晚批作业时压的。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另一个班的老师从楼梯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苏婉清把教案夹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压得很低：“她知道地窖里有东西了。”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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