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夹墙里的木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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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把改锥插进砖缝时，工具棚外头起了风。风吹得棚顶油毡纸啪嗒响，有一角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黑的苇箔。苏婉清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抱着那个油布包，布包棱角硌着她小臂，她换了两次手，没说话。

砖比想象中松。改锥一别，砖块往外挪了半寸，缝里簌簌掉下干苔藓的碎末，落在陈启明鞋面上。他把砖抽出来，后面是个两尺见方的空洞，土壁粗糙，但干燥，指头摸上去只沾了层浮灰。他侧过身，让苏婉清把油布包递进来。布包塞进去时蹭着洞口的砖棱，发出粗布摩擦粗砖的闷响，他往里推了推，让布包靠实里墙。

苏婉清说这地方你怎么发现的。陈启明没回头，接过她递来的碎砖，一块一块码回洞口，大小不一，他挑着角度塞，最后一块用改锥柄敲了两下才吃住劲。他说工具棚后墙挨着公厕，公厕翻修过两次，墙往里缩了半尺，原来的老墙没拆干净，留了夹层。他蹲下来，从墙根抓了把湿土，抹在砖缝上，用手掌拍平，又用指头在边缘划了几道细纹，和旁边的旧灰浆纹理对了个大概。

苏婉清说那秦淮茹怎么知道地窖的事。陈启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说可能是许大茂告诉她的，许大茂盯我苗圃不是一天两天了。他退后两步，歪头看了看封好的墙面，湿土颜色比周围深一点，但棚里光线暗，不凑近看根本分辨不出。苏婉清说那夹墙也不安全，许大茂要是再盯。陈启明说所以书放这儿只是暂存，等开春后我打算在苗圃西头搭个新棚子，到时候把书挪过去，棚子底下挖个暗格，比夹墙稳妥。

苏婉清把空出来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指腹上沾了油布包留下的蜡感。她看着陈启明把改锥别回腰后工具袋里，动作利落，像在车间里装完一副模具。她说你想得倒远。陈启明说不想远点，在这个院活不下去。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像在说香草圃该浇水了。

两人从工具棚出来，月亮被云遮了，院里黑得只能看见影壁的轮廓，上头砖雕的松鹤图案只剩个模糊的灰影子。苏婉清走在前头，布鞋踩在冻硬的土面上，没声。走到影壁拐角时她忽然停住，陈启明差点撞上她肩头，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脚底踩到一片碎瓦，瓦片在鞋底下嘎吱响了一声。

苏婉清没回头，声音比平时低，说陈启明，你以后要是出了事，我替你作证。陈启明说作什么证。苏婉清说证明你种菜是为了给学生吃，证明你藏的书是我的，证明你不是投机倒把。她说这话时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微微蜷着，像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陈启明沉默了一会儿，院里风把影壁后头谁家窗纸吹得噗噗响，他等那声音停了才说，行，但你别轻易作证，先把自己摘干净。

苏婉清侧过脸，影壁挡着光，看不清她表情，只看见她下颌线绷了一下。她没接话，转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说秦淮茹今天下午在井台边跟棒梗他奶奶说，你苗圃里的番茄秧子长得邪乎，比别家的高出一拃。陈启明说随她说。苏婉清说她还说，陈启明怕不是在地里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陈启明笑了一声，很短，像从鼻子里出来的气。他说秦淮茹要是真信这个，就不会半夜摸进我地窖了。

苏婉清没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中院。易中海北屋的灯还亮着，窗帘缝里透出一条黄光，投在廊下台阶上，像谁在地上划了道线。陈启明经过时扫了一眼，灯底下有人影晃了一下，又没了。他没停步，跟着苏婉清走到前院月亮门，苏婉清往东厢房走，他往倒座房走，分开时苏婉清低声说，明天早上我去教室，你把那本自然课笔记带给我，周干事要的。陈启明说好。

他进了倒座房，没开灯，摸黑坐到床沿上。窗纸外头，苏婉清东厢房的灯亮了，又灭了。他脱鞋时发现鞋帮上沾了块黄泥，是工具棚墙根那种湿土，他用手抠下来，泥块碎在掌心里，细得像面粉。他想起夹墙里那个铁皮盒子的事还没跟苏婉清说——何雨柱的账本怎么会跑到夹墙里，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他还没理出头绪。他把泥碎从指缝里抖落，听见中院易中海那屋门栓响了一声，接着是脚步声，往公厕方向去了。

陈启明坐在黑暗里没动。脚步声经过倒座房窗根时慢了一下，又继续往前。他等脚步声远了，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截细麻绳，绳头上还系着罐头盒的盖子。他白天从苗圃篱笆上解下来的，盒里的螺丝帽他倒出来数过，少了一颗。有人碰过罐头盒，但没让它响，手法比易中海细。他把麻绳重新缠好，塞回枕下，心想明天得去问问何雨柱，那铁皮盒子里的账本到底撕掉的那几页记了什么。窗外风声小了，公厕那边传来铁皮门关合的闷响，然后是什么东西碰在砖墙上的轻磕声，一下，两下，像有人用指节在敲墙。陈启明没出去看，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房梁上那根裂了缝的椽子，等那声音自己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