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秦淮茹从许大茂手里接过一包东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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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口那盏路灯是上月新换的，灯罩上还留着出厂时的白漆字，风一吹，灯泡在罩子里晃，光就跟着晃，把电线杆的影子拉得一伸一缩。秦淮茹站在杆子后面，棉袄袖口蹭着杆面上的旧标语，红纸褪成粉白，边角翘起来，刮了她手腕一下。她没动，眼睛盯着胡同东头。

许大茂是从放映队后门溜出来的，自行车没骑，车铃铛用布条缠住了，推着走没声。他拐进胡同先站了站，左右看了一眼，才往电线杆这边来。棉帽子压到眉毛，帽耳朵没系，垂在腮帮子两边，走路时一扇一扇的。他站到秦淮茹对面，背靠着墙，墙根底下堆着几块碎砖，他脚尖踢开一块，砖头滚到路边，停在一摊结了薄冰的脏水边上。

“就这些。”秦淮茹接过报纸包，手指捏了捏，报纸是《人民日报》，日期朝外，油渍从第二版洇到第四版，摸上去发黏。她把包往棉袄内兜里塞，兜口紧，塞了两下没进去，许大茂伸手想帮她撑兜口，她侧了侧身，自己塞进去了，兜盖按平，手掌在上面压了压。

许大茂收回手，插进自己裤兜里，兜里有一把瓜子，他摸出一颗，指甲掐开，仁儿扔进嘴，壳儿随手弹到墙根。“你先用着，不够再说。”他嚼着瓜子，声音含混。

“陈启明那边账目核完了，街道办的人今天来的。”秦淮茹说这话时没看许大茂，眼睛看着胡同地面，地上有小孩用粉笔画的房子，格子歪歪扭扭，最后一格被鞋底蹭掉了一半。她脚尖在格子线上蹭了蹭，蹭出一道白印。

“我知道，我在锅炉房后头看见了。”许大茂把瓜子壳吐到手里，攥成一把，没地方扔，又揣回兜里。“周干事带的那个会计，算盘打得响，我在后头都听见了。”

秦淮茹这才抬起头，路灯的光刚好从许大茂肩膀上面漫过来，照着她半边脸，另半边在电线杆的影子里。“你那个放映队的队长还盯着你吗？”

许大茂把棉帽子往上推了推，帽檐在额头上勒出一道红印，他拿手背蹭了蹭。“暂时没事，但傻柱那回提招待票的事，队长记着呢。上礼拜开会还点我，说放映队要抓思想，别光顾着放片子。”他顿了顿，把瓜子从兜里又摸出来，这回没掐，搁在指间转。“你那边呢，苏婉清还去苗圃？”

“你别再去找苏婉清了。”秦淮茹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楚，像拿指甲在木头上划。“她跟陈启明穿一条裤子，你找她等于把话递到陈启明耳朵里。”

许大茂手指停了，瓜子掉在地上，滚到秦淮茹脚边。他弯腰想捡，秦淮茹脚往后一挪，瓜子被鞋底踩进砖缝里，碎了。“那你去找。”许大茂直起身，脸上那点笑没了，嘴角往下撇，撇出两道纹。

“我有我的法子。”秦淮茹把棉袄领子往上提了提，下巴缩进去，转身往院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从领子里闷出来：“你上回说陈启明帮傻柱改菜谱的事，有准没准？”

“准。食堂那帮人传的，说傻柱现在炒菜放一种粉末，香得邪乎，连杨厂长都问了一嘴。”许大茂把棉帽子耳朵系上，在下巴底下打了个结，结打得紧，勒得他腮帮子鼓了鼓。“我尝过一口，傻柱给我打的菜，那味儿……说不上来，反正不是咱这儿的调料。”

秦淮茹没接话，手在兜里攥着那包东西，攥得报纸窸窣响。她站了两三秒，迈步进了院门，门扇推开时蹭着门槛石，底下掉出几粒干泥。许大茂在电线杆后面又站了一会儿，把兜里那把瓜子壳掏出来，撒在墙根，瓜子壳落进碎砖缝里，跟碎砖一个颜色。他抬头看了看路灯，灯泡还在晃，光晕一圈一圈的，他眯了眯眼，把烟头从兜里摸出来，没点，叼在嘴上，往反方向走了。脚步踩在碎砖路面上，咯吱咯吱响，响到胡同拐角就听不见了。

秦淮茹进了院门，影壁前没人，中院东屋的灯亮着，窗纸上映出陈启明低头写字的影子，笔尖在纸上走，影子跟着一颤一颤。她站在影壁后面，手伸进棉袄内兜，把报纸包又捏了捏，包里的东西硬邦邦的，边角硌着指腹。她没往东屋那边看第二眼，转身进了自己屋，门帘放下来，帘子上的补丁蹭着门框，发出粗布磨木头的闷响。

东屋灯下，陈启明把苗圃材料的最后一页写完，钢笔尖在句号上洇了一小团墨。他搁下笔，把纸页拢齐，在桌角磕了两下，磕齐了边。窗外的风把糊窗纸吹得鼓了一下，又瘪回去，纸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窝儿。他偏头听了听院里的动静，影壁那边有脚步声过去，是棉鞋底蹭砖地的声，不紧不慢，往中院去了。他把材料压在枕头底下，伸手拉了灯绳，屋里黑了，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