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秦淮茹在苏婉清课上接走棒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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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的铃还没打，苏婉清已经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完了最后一行生字。教室里二十几个孩子，有跟着她念的，有低头在本子上划拉的，也有把铅笔咬在嘴里发呆的。棒梗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桌面比别人矮半截，是学校总务处专门给他换的，他个子小，坐高凳子脚够不着地。苏婉清念完“耕”字，转身在黑板槽里弹了弹粉笔灰，眼角扫到后窗外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秦淮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手扒着窗框，指关节在木头上敲了两下。声音不重，但教室里安静，前排几个孩子先抬起头往窗外看。棒梗也看见了，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笔尖上还沾着碎屑。苏婉清把粉笔搁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讲台侧面绕出去。门是半掩的，她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细响，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把讲台上那摞作业本吹得翻起一角。

秦淮茹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挂着笑，嘴角的弧度不大，像是临时挤出来的。她说苏老师，家里有点事，我来接棒梗回去。苏婉清说还有半节课，生字没讲完。秦淮茹往教室里瞟了一眼，棒梗已经把铅笔插进笔帽，正在合本子，动作比平时快，本子边角没对齐就往书包里塞，塞了两回没塞进去，耳朵根红到脖子。秦淮茹说苏老师，棒梗奶奶病了，我得带他回去看看。苏婉清没立刻接话，走廊尽头的水房里有人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传过来，又被风吹散。她看了一眼棒梗，孩子低着头，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他也没往上提。

苏婉清说行，你签个字。门卫本子就挂在教室门口墙上的铁钉上，一根细麻绳拴着圆珠笔。秦淮茹走过去，把本子从钉子上摘下来，翻到当天那页，前面已经有三个家长签过名，字迹有圆有扁。她捏着笔，在棒梗名字后面写了“秦淮茹”三个字，笔尖在“茹”字的草字头上洇开一小团油墨。她把本子挂回去，冲教室里招了招手。棒梗背着书包出来，书包带子还是滑着，他没看苏婉清，从她身边侧身挤过去，肩膀蹭了一下门框。秦淮茹拉住他的手，手指头扣得紧，棒梗的步子有点踉跄，母子俩顺着走廊往校门口走，脚步声在水泥地上磕出细碎的回音。苏婉清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拐过校门那棵老槐树，树杈上挂着个铁铃铛，风一吹就晃，但没响。

放学后苏婉清没直接回四合院。她沿着街道往东走，过了两个巷口，拐进贾家那条窄巷。巷子口有棵歪脖子榆树，树底下堆着几块碎砖，砖缝里长着干枯的狗尾巴草。她走到巷子中段，看见棒梗蹲在贾家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一团黄泥，正在往石阶侧面糊。泥糊得不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他拿手指头去抹平，指甲缝里嵌满了泥。门是半开的，屋里传出纳鞋底的声响，麻绳穿过鞋底时发出“哧啦”的摩擦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苏婉清站在巷子对面那户人家的山墙拐角，墙面上刷着白灰，灰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土坯。她看见贾张氏坐在屋里靠窗的炕沿上，手里绷着鞋底，针尖在头发里蹭了一下，又扎下去。窗台上搁着一碗水，碗口有缺口，水面纹丝不动。

苏婉清没进去。她转身往回走，鞋底踩在巷子里的碎煤渣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棒梗还在糊泥，糊完一块，又去地上抠新的泥。贾张氏的纳鞋底声没断。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苏婉清收作业本。棒梗的本子交上来，封面上沾着泥点子，边角卷得像干透的菜叶。她翻开，昨天的生字抄了三行，第三行写到一半，笔画歪了，像是被人叫走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再往后翻一页，空白页中间多了一行铅笔字，笔画很轻，有几个字用力过猛把纸戳出了小坑。上面写着：苏老师，我妈让我跟你说，我奶奶真病了。

苏婉清把那页纸对着窗户看，铅笔印在晨光里泛着灰白。她没说话，把纸从本子上撕下来，撕的时候沿着装订线慢慢扯，怕扯破旁边的作业。撕下来的纸夹进自己的教案本里，教案本翻到昨天写的那页，上面是“耕”字的笔顺分解，她在那页的空白处用钢笔添了一行小字：棒梗，今日补交。

她把棒梗的本子合上，和其他作业摞在一起，放在讲台左上角。教室门开着，外面走廊里有学生跑过的脚步声，还有值日生扫地的笤帚划过水泥地的响动。苏婉清坐回讲台后面的椅子上，椅子腿有点晃，她拿脚尖踩住底下那根横撑，翻开教案本继续备下一节课。风从门口吹进来，把教案本翻到夹着那页纸的地方，纸角翘起来，铅笔字露在外面。她没去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