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周干事在街道办翻出旧互助金账（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干事把易中海送到街道办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街道办院子里那盏路灯刚换过灯泡，瓦数不大，光晕黄扑扑的，照在水泥地面上像泼了一层淡茶水。易中海被领进值班室，周干事没进去，站在走廊里跟治保主任老刘说了几句。老刘说先让他在里头坐着吧，明天再问话。周干事说行，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路过水房时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凉得扎手，他把指头缝里沾的墨水搓掉，甩了两下，没找着毛巾，就在裤子上蹭了蹭。
办公室的灯是拉绳的，他拽了一下，灯亮了，灯管两头有点发黑，中间那段亮得发白，嗡嗡地响。桌上堆着白天从工会移交过来的旧账，牛皮纸封皮上用毛笔写着“1962年度互助金收支”，边角卷起来，封皮上沾着块酱油色的印子。周干事把椅子拉出来，椅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声，他坐下，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往下看。账本用的是那种红格表，格子印得密，数字写得小，钢笔字洇了墨，有些地方连成一片。翻到第三十七页，他停住了。
那页中间有一行支出，金额三十元，经手人签名“易中海”三个字写得工整，比旁边几个签名都端正，像特意练过。用途栏里写着“贾东旭住院借款”，字迹跟签名不一样，笔画细些，大概是会计代笔。周干事把手指头按在那一行上，指腹感觉到纸面微微凸起，是钢笔尖用力划过的痕迹。他把账本翻过来对着灯，背面同一位置果然有一行铅笔字，写得浅，不凑近看根本瞧不出来——“已还”。铅笔字歪斜，跟正面那行钢笔字不是同一只手。
周干事把账本合上，又打开，来回翻了三遍，确定这一笔没有对应的还款记录，也没有利息说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走廊里没人，值班室那边传来易中海咳嗽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两道门。他回来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个牛皮纸本子，封皮上贴着张白纸签，写着“周志远工作笔记”。他翻开本子，拿钢笔在空白页上记下日期和那笔三十元的账目，写到“已还”两个字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个墨点。
第二天一早，周干事没去街道办，先骑车去了区工会。老赵的办公室在区工会二楼最里头，门口挂着“组织科”的牌子，牌子左下角缺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铁皮。周干事敲门进去，老赵正往暖瓶里灌水，看见他，把暖瓶塞按上，说小周你怎么来了。周干事说赵师傅，我问个事。老赵把暖瓶放地上，从桌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在手指间转着。周干事把账本翻到那一页，指给他看。老赵低头看了一眼，烟不转了，说这都哪年的账了。周干事说六二年的。老赵把烟塞回烟盒，说那笔钱贾东旭没还。周干事说可这上面写着已还。老赵说那是易中海后来自己拿钱补上的。
周干事把本子掏出来，钢笔帽拧开，问什么时候补的。老赵说六三年开春吧，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反正贾东旭出院之后拖了大半年，工会这边催过两回，易中海来找我，说贾家困难，这笔钱他先垫上，让我别往外说。周干事说为什么不让说。老赵把暖瓶从地上提起来，放到桌角，瓶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响了一声。他说易中海讲，传出去贾东旭脸上不好看，院里人知道了更不好处。周干事在本子上记，笔尖走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他问老赵，易中海当时用什么钱补的，现金还是转账。老赵说现金，三张十块的，票面旧，折痕都发毛了，他数了两遍。周干事问那收据呢。老赵说没开收据，易中海不让开，说开了反倒留把柄。周干事把钢笔帽拧上，笔夹在指间转了一圈，说赵师傅，这事你还跟谁说过。老赵摇头，说就你。
周干事骑车回街道办，路上经过轧钢厂后门，铁栅栏门关着，里面传来行车滑轨的声响，钢丝绳绷紧又松开，吱吱地叫。他没停，蹬着车拐进胡同，到街道办门口时，正碰见治保主任老刘端着搪瓷缸子出来倒水。老刘说易中海在里头坐了一宿，早上给他买了两个馒头，吃了。周干事说先别放他走。老刘说怎么了。周干事说还有事没问清。他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坐到桌前，把账本和笔记本并排放在一起。他盯着那页账目看了半天，伸手去拿桌上的搪瓷杯，杯子是空的，杯口有一圈干了的茶渍，发褐色。他放下杯子，拿起笔记本，准备把刚才老赵的话整理成正式记录。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封皮和纸页之间的夹层鼓出来一点，他捏了捏，里面夹着东西。
周干事用指甲把夹层挑开，抽出一张纸条。纸条是从那种小学生用的方格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毛茬，折过两折，展开后巴掌大小。上面就一行字，钢笔写的，笔画瘦硬——“易中海曾让贾东旭把金饰的事烂在肚子里”。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周干事认得这个笔迹。前阵子陈启明托人转交过一封信，信里反映过互助金的问题，用的是同一种钢笔，同样的力道，横折竖钩都带一点往左回的锋。周干事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纸面干净，只有折痕处微微发白。他把纸条和账本并排放好，又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信比对了一下，笔迹一致。
他坐回椅子上，后背靠住椅背，椅子往后仰了一下，又落回来。窗外有人在喊孩子吃饭，声音从巷口传过来，拖得长长的。周干事把账本、笔记本和纸条摞在一起，拉开抽屉放进去，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咔嗒一声。他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搁在桌面上，钥匙环上还挂着一把更小的，是开家里门锁的，两把钥匙碰在一起，叮地响了一下。他伸手把桌上的搪瓷杯拿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值班室的门关着。他去水房把杯子冲了冲，接了大半杯凉水，端回来放在桌角，杯底的水渍洇开一小圈。他坐下，翻开工作笔记，在新的一页上写了“金饰”两个字，笔尖在“饰”字的最后一竖上停了停，没再往下写。窗外那盏路灯还亮着，白天看着发灰，灯罩上积了层薄灰，有只麻雀落在灯杆顶上，扑棱了两下翅膀，又飞走了。